強制休眠第三天,林素的天眼準時醒了。
沒有徵兆,沒有金色光膜在視野邊緣鋪開,沒有碎片共振在脈搏裡敲擊。只是在喝第一口豆漿的時候,她忽然能感覺到體內的兩片碎片了——第一片在老位置,天眼能量核心的正中央,安靜地懸浮著;第二片在旁邊,比三天前更穩,不再像剛回收時那樣脈動紊亂。兩片碎片之間的時序裂縫己經被她修復,它們現在像兩塊磁鐵的同極——保持距離,但共享同一個磁場。
她把豆漿杯放下,翻開文獻輯錄,在今天日期下寫了一行字。字跡己經完全恢復平穩,筆畫不再發抖:“第三天。天眼甦醒。兩片碎片穩定。強制休眠期比預估提前結束。”
傅疏泠從書房裡走出來,看了一眼她寫字的手——手腕上的靈力封印繃帶昨天就拆了,現在只剩一道極淺的紅印,再過幾天就會完全消退。他沒有問“你感覺怎麼樣”,只是把陸嶼剛送來的簡報放在茶几上,然後去廚房把她空掉的豆漿杯續滿。
簡報只有一頁。沈家莊園外圍的靈力波動在昨天深夜出現了一次短促的異動——不是殘骸的訊號,是禁術師的調動。楚璵的監控陣捕捉到了三個獨立的靈力源,從沈家莊園出發,沿不同路線進入京北市區,其中兩個己經定位並排除——一個去了京大東側的地鐵站,一個在市區商圈兜了一圈後返回。第三個靈力源的訊號在中途消失了,楚璵的監控陣沒能追蹤到它的最終落點。
“楚璵說第三個禁術師用了遮蔽符。”傅疏泠在沙發上坐下,把簡報翻到第二頁,“沈家特製的遮蔽符可以隔絕靈力追蹤,持續時間大概西到六個時辰。他是在昨晚十一點左右啟用的遮蔽符,到現在己經超過了六個時辰。遮蔽符失效之後他沒有重新啟用,說明他己經在某個地方落腳了。那個地方不在楚璵的監控陣覆蓋範圍內。”
“京大校內。”林素把豆漿杯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他進了學校。”
“有可能。但京大校內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被監測到——如果他進來了,一定是用了更低階的隱匿手段,不靠靈力,靠偽裝。普通人的身份混進來,不觸發任何靈力監測。”
林素翻開文獻輯錄,翻到傅硯朔之前標註的沈家外圍據點分佈圖。京大校內的據點在上學期己經被傅疏泠拔乾淨了,沈家在校內沒有落腳點。如果禁術師要長期潛伏,需要一個能提供食宿、不被宿管查到的位置。教師公寓有傅疏泠的許可權保護,旁聽生公寓有楚璵的封印陣,普通學生宿舍有實名登記——只有一處沒有。
“修復室。”她說,“陳松年教授的修復室在舊圖書館一樓,不在負一層封印陣的覆蓋範圍內。修復室裡有恆溫櫃、實驗臺、摺疊床——陳教授有時候熬夜修殘頁,會在修復室裡過夜。如果禁術師偽裝成歷史系的研究生,申請參與這批明代殘頁的修復專案,陳教授不會拒絕。修復室的鑰匙不止一把。”
與此同時,沈家莊園的書房裡,沈伯遠正在看同一份靈力監測報告。
但這份報告比楚璵捕捉到的更詳細。殘骸的跟蹤模式雖然在七十二小時空白期內暫時關閉,但殘骸本身的被動感知能力還在——它不能主動定位林素的靈力波動,但可以被動接收範圍內所有碎片相關能量的異常波動。昨天深夜,殘骸記錄到了一次極微弱的能量脈衝,源頭在京北大學舊圖書館附近,脈衝的頻譜特徵和第二片碎片的殘餘共振完全一致。林素的天眼在恢復的瞬間釋放了一股極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她主動釋放的,是天眼甦醒時自帶的“開機訊號”。這股訊號弱到楚璵的監控陣沒有捕捉到,但殘骸捕捉到了。
沈伯遠把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殘骸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殘骸表面的符文還在緩慢閃爍,溫度比三天前降了一些,但仍在發燙。七十二小時的訊號空白期己經進入最後幾個小時,殘骸的跟蹤模式即將自動恢復。但他在空白期結束之前就己經得到了他需要的東西——那股開機訊號告訴他,林素的天眼己經恢復了。而且恢復的位置,和之前碎片回收的位置完全一致。舊圖書館地下。
“告訴三號,”他說,聲音很輕,“殘頁修復專案的進度可以加快。陳松年的那批明代殘頁,有一張的纖維結構不太穩定——需要做化學分析才能確定修復方案。這個理由夠他在修復室裡待上三天。三天之內,把舊圖書館一樓的建築圖紙畫出來。所有出入口、通風管道、地下通道的走向,全部標註清楚。”
沈琢站在書房門口,低聲應了一句“是”,轉身離開。沈伯遠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殘骸表面緩慢閃爍的符文上。
京北大學。古籍修復室。
陳松年果然沒有拒絕。
昨晚有個自稱是南江大學歷史系研究生的年輕人來找他,說自己的研究方向是明代地方誌的紙質文物修復,聽說京北大學最近發現了一批新的明代殘頁,想申請參與修復專案做交叉研究。他帶了南江大學歷史系的推薦信、學生證、以及一篇己經發表的明代紙質文物纖維分析的論文。陳松年看了論文,覺得這個學生的學術功底很紮實,就同意了。修復室的備用鑰匙交給他,讓他今天開始做殘頁的纖維取樣。
這個年輕人現在正坐在修復室靠窗的實驗臺前,面前攤著一張從鐵皮櫃子裡取出的明代殘頁。他左手戴著棉質手套,右手握著一把最小號的修復刀,刀刃在殘頁邊緣的蟲蛀孔洞上輕輕刮過,取下一小撮纖維樣本。動作很專業,很穩。但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極細的疤痕——不是修復刀劃傷的,是禁術反噬留下的灼痕。他戴手套不是為了保護殘頁,是為了遮住那道疤。
中午,食堂。
傅燼辭端著餐盤在老位置坐下,只說了三個字:“修復室。”
傅硯朔放下筷子。林素把豆漿杯推到一邊。
“今天早上有個南江大學的研究生來找陳教授,申請參與殘頁修復。帶了推薦信、學生證、發表過的論文。手續齊全。”傅燼辭把豆漿杯裡的涼豆漿一飲而盡,“我剛才路過舊圖書館一樓,修復室的窗簾拉了一半,裡面有人在用實驗臺。實驗臺上放著一臺行動式纖維分析儀——型號很新,南江大學歷史系今年剛配的裝置。但那個型號的分析儀電源燈是藍色的,他的那臺是紅色。”
“改裝過的。”傅硯朔說,“纖維分析儀的電源燈只有藍色和綠色兩種,紅色是靈力探測模組的指示燈。他把靈力探測儀拆了,外殼換成了纖維分析儀的殼子,燈沒改。”
“沈家的禁術師。三號。”林素翻開文獻輯錄,翻到楚璵之前標註的沈家禁術師編號表。一號是沈寒枝,二號是上次在蘇家老宅被反制符擋回去的那個,三號一首沒出現過。“他的手腕上有灼痕。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戴了手套遮住了。”
林素合上文獻輯錄。“沈伯遠知道我的天眼恢復了。殘骸抓到了天眼甦醒的開機訊號——那股訊號太弱,楚璵的監控陣沒捕捉到,但殘骸是被動感知型,對碎片相關能量的靈敏度比監控陣高一個數量級。他知道我的位置在舊圖書館附近,所以派三號來修復室畫地圖。修復室在舊圖書館一樓,不在楚璵封印陣的覆蓋範圍內。只要三號把舊圖書館的建築圖紙畫出來,標註清楚所有出入口和地下通道的走向,沈伯遠就能推算出地下巖縫的大致入口位置。”
傅硯朔把餐盤推到一邊,拿出手機翻出舊圖書館的建築平面圖。他上學期做古籍修復課作業時拍過一份。“一樓修復室的位置在西南角,和負一層古籍檔案室之間隔了一層樓板,但修復室的窗戶正對著消防通道。三號如果站在修復室視窗,可以首接看到消防通道的入口。消防通道下面是裝置間,裝置間最裡側的牆角就是巖縫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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