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76章 雪·新觀察員(1)

作者:開張吃半年·6天前

小雪那天沒有下雪。天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但雪沒落下來。銀杏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像在等一場遲遲不來的雪。傅硯朔早上磨豆漿時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大概不會下了。”他說。

“會下。還沒到時候。”傅燼辭靠在廚房門口。

他判斷天氣的方式和判斷青銅器鏽跡一樣。看紋理,看顏色,看時間積累的痕跡。在荒野上學會的東西,換一個場景依然適用。

上午第二節課,老陳講魏晉南北朝的門閥制度。講到東晉門閥政治時,他忽然停下來,推了推眼鏡:“今天有位新同學。”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一個女生站在那裡。二十歲左右,低馬尾,素色羽絨服,帆布包,手裡抱著筆記本和一本剛從教務處領的教材。她微微低頭,目光掃過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上。

“我叫蘇念。從南方轉過來的。歷史系。請多關照。”聲音不大,語氣溫和,和任何一個剛轉學過來的學生沒有區別。

老陳點頭,指著後排的空位讓她坐下。

傅硯朔看著她走到後排,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筆記本和筆,翻開第一頁,寫下日期和課程名稱。她的字跡很工整,流暢,規範,像是練過的。

傅燼辭也看到了。他沒回頭,只把保溫杯往林素的方向推了推。她每次挪保溫杯,都是在擋什麼東西。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下課後,傅硯朔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在頁首寫下一行字:“小雪。新轉校生。蘇念。南方口音。字跡規範。”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缺口圈。不是閉合的,是微微張開的。

傍晚,教師公寓。傅疏泠把陸嶼剛發來的加密簡報放在茶几上。陸嶼用了楚璵的人臉比對系統,蘇唸的照片在沈家外圍成員的資料庫裡沒有匹配。但楚璵在比對時發現了一個更微妙的問題——蘇唸的轉學檔案裡有一項“曾就讀學校”,和沈雲杉履歷裡某所中學高度重合。不是同一所,但在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學區。

傅疏泠把簡報往林素那邊推了推:“這種重合在統計學上可以解釋為巧合。同一個學區的學生考上同一所大學並不罕見。”

“但時間太準了。”陸嶼在電話裡補了一句,“沈雲杉霜降後三天撤回,她小雪當天入學。中間隔的時間,剛好是周則平用來提交新一輪滲透計劃並完成審批的最短週期。”

傅燼辭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今晚的第二杯豆漿。聽到“沈雲杉”三個字時,他喉結滾了一下。

“下一個觀察員。”這個詞從霜降那天就壓在他心裡。現在落地了。

“她站在教室門口介紹自己時微微低頭。”傅燼辭把豆漿杯慢慢轉了一圈,“這種肢體語言是習慣。說明她經歷過需要降低存在感的訓練。”

“她自我介紹時說‘請多關照’,語氣很自然,和沈雲杉第一次說‘祖上是京北人’時是同一種。”他頓了頓,“提前準備好的。不是臨場編的,是背誦過的。”

傅疏泠說明天會讓陸嶼查她的家庭背景,在此之前先不要打草驚蛇。沈雲杉被撤回之後,沈家不會派一個容易被識別的人來。如果蘇念真的是新觀察員,她的偽裝會比沈雲杉更隱蔽——不畫暗碼,不標記制度漏洞,不記錄光照角度。她的任務可能不是觀察,是建立關係。

“明天我主動接觸她。”傅硯朔從沙發那邊抬起頭,“以古籍修復室的名義,邀請她參加下週的學術沙龍。”

“如果她是觀察員,她會接受。如果她不是,她也會接受。”傅硯朔把手機按滅,“這是正常的學術社交。她拒絕,反而顯得異常。”

第二天下午,蘇念出現在古籍修復室門口。她站在走廊裡,手裡抱著兩本剛從圖書館借的教材,帆布包掛在肩上。看起來和任何一個來參觀修復室的學生沒有區別。

傅硯朔站在門口,把一份學術沙龍的邀請函放在她手裡,語氣溫和而有分寸。蘇念接過邀請函時,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捱了一下。這個動作和傅燼辭遞交國圖查閱申請函時很像,但比他更輕柔,更不引人注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沙龍的議題。

“我對制度史很感興趣。”她抬眼,“謝謝邀請,我會準時參加。”

傅硯朔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小雪第二天。蘇念接受學術沙龍邀請。手指觸碰邀請函的動作很輕。”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缺口圈。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在課堂上的表現無可挑剔。她每節課都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筆記本記得一絲不苟,字跡工整。和傅硯朔那種邏輯樹式的排版不同,和傅燼辭那種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的用力也不同。她的筆記是流暢的行書,每一頁都標註日期和關鍵詞,但從不畫圈。沒有閉合圈,也沒有缺口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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