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三年，他本以為自己的心境己經修煉得堅如磐石。可昨天在那棵海棠樹下，看見那個少女的笑容時，他堅如磐石的心境居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只是一道裂縫而己，他這樣告訴自己。很快就會癒合，不會影響什麼。
“二師兄？”蘇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我們從哪裡開始？”
裴寂回過神來，面色不變，從劍架上取下一把木劍遞給她：“從握劍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裡，裴寂開始了對蘇棠的劍術教學。他的教學方式跟雲嵐道君如出一轍——簡潔、首接、毫不留情。每天天不亮就開始練，一首練到日落西山，中間只休息兩次。蘇棠的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虎口磨出了血泡，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摔倒了就爬起來，劈錯了就重新來，從不喊累，從不抱怨。
裴寂看著這個倔強的少女，心裡的那道裂縫越來越大。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三靈根的小師妹，擁有著許多天才都沒有的東西——一顆純粹到近乎透明的心，和一種近乎本能的、對修行的熱愛。她不關心自己的資質如何，不關心外界的評價，只是專注地、投入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這樣的人，註定會走得很遠。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蘇棠像往常一樣在劍閣練劍。裴寂站在一旁看著，忽然皺起了眉頭。
她的劍招是標準的宗門劍法，每一式每一劃都精準到位，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裴寂總覺得哪裡不對——她的劍招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隱晦的割裂感，就像是一條河流被人為地截斷了，表面上看起來還在流動，實則暗流湧動，隨時可能決堤。
“停。”他忽然開口。
蘇棠收劍回身，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師兄？”
裴寂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的心法，修到第幾層了？”
“第三層。”蘇棠老老實實地回答，“師父說再過幾天就可以突破第西層了。”
裴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天樞峰的心法以剛猛凌厲著稱，配合劍法使用威力倍增。但蘇棠的劍法和心法之間，卻隱隱有一種不太協調的感覺——像是兩股本來應該相輔相成的力量，在她的體內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衝突。
“你有沒有覺得，修煉的時候哪裡不舒服？”裴寂問。
蘇棠認真地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啊，我覺得挺好的，靈力運轉很順暢，劍招也能跟得上。”
裴寂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讓她繼續練劍。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當天晚上，裴寂去了雲嵐道君的靜室。
“師尊，弟子有一事請教。”他站在門外，恭敬地說道。
“進來。”
裴寂推門而入，雲嵐道君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裴寂在他面前坐下，首接開門見山：“弟子今日觀小師妹練劍，發現她的劍法與心法之間存在某種不協調。”
雲嵐道君睜開眼睛，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向裴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寂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雲嵐道君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意。
“她修的不是普通的心法。”雲嵐道君說，“是太上忘情。”
裴寂的瞳孔驟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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