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亂,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路過蘇棠的小院時,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院子裡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紙上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裴寂站在院牆外,能聽見裡面傳來細微的聲響——是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
這麼晚了,她還在練劍?
裴寂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蘇棠果然在練劍。她穿著單薄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上,手中握著那把霜月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今天學過的劍招。月光和燈光交織在一起,將她舞劍的身影拉得很長,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她練得太專注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裴寂靠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她。她的劍招比白天進步了不少,原本生澀的地方變得流暢了,只是還有一些小毛病——手腕的角度偏了幾分,步伐的轉換不夠乾脆,發力的時候氣息有些不穩。
“手腕抬高半寸。”
蘇棠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劍差點脫手而出。她轉過身來,看見裴寂站在門口,鬆了一口氣:“二師兄,你嚇死我了。”
裴寂走過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幫她調整到正確的位置。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指腹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觸感粗糙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這裡,”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力道要從肩胛骨的位置發力,不要光用手腕。”
蘇棠認真地聽著,按照他的指引調整動作。裴寂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上,引導她感受正確的發力方式。
這個姿勢有些過於親密了。
蘇棠的身高剛好到他下巴的位置,她的頭髮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夜風的涼意鑽進他的鼻腔。裴寂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面無表情地退後一步。
“再來一遍。”
蘇棠點點頭,重新開始練劍。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好了很多,劍勢凌厲而流暢,隱隱有了一絲行雲流水的味道。
一套劍法練完,她收劍回身,笑盈盈地看著裴寂:“師兄,怎麼樣?”
裴寂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尚可。”他說,聲音比平時更加冷淡,“明日繼續。”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有些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這位二師兄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古怪了,明明是好心來指點她,走的時候卻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似的。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繼續練劍。
這天晚上,蘇棠練到了三更天才睡下。她躺在床上,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痠痛,但心裡卻有一種充實的滿足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這種感覺讓她上癮。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那個夢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