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走下擂臺的時候，腿是軟的。
沈長淵和裴寂幾乎是同時衝了上來，一左一右扶住了她。蘇棠想說自己沒事，但一張嘴就咳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星星點點地濺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別說話。”裴寂沉聲道，一隻手己經按在了她的手腕上，靈力探入體內。
蘇棠沒有反抗。她體內的情況自己清楚——最後一劍強行抽取了金丹深處的那股力量，雖然沒有動用秋水劍意，但那股力量的衝擊依然超出了她目前經脈的承受範圍。好在太上忘情的心法足夠霸道，正在自動運轉修復，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經脈有三處輕微撕裂，靈力損耗七成以上。”裴寂的聲音冷得像在宣讀一份診斷書，“至少需要三天調養，這期間不能再動手。”
蘇棠扯了扯嘴角，想要反駁，但看到裴寂的臉色，還是乖乖把話嚥了回去。
天樞峰的人湧上來，將蘇棠護在中間，簇擁著她往外走。凌雲閣的弟子們則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季雲庭認輸帶來的震驚中回不過神來。蘇棠經過凌雲閣的看臺時，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季雲庭不在了。
他的座位空空蕩蕩，只有那件月白色的道袍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金色的流雲紋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蘇棠收回目光，跟著師兄們回了客院。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一進門，沈長淵就關上了門窗，壓低聲音對蘇棠說，“或者說，他早就有把握了。這一場比試，他就是來確認的。”
蘇棠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裴寂遞來的療傷靈茶，小口小口地抿著。聞言點了點頭：“他認輸之前，確實說了一些話。”
“什麼話？”裴寂立刻問道。
蘇棠猶豫了一下，把季雲庭約她子時在老槐樹下見面的事說了。話一齣口，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不行。”裴寂第一個反對，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現在傷成這樣，半夜去見他，跟送死有什麼區別？而且他的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萬一是陷阱呢？”
沈長淵也沉著臉搖了搖頭：“二師兄說得對。季雲庭這個人太深了，今天他當眾認輸，本身就很不尋常。我懷疑他是故意賣你一個人情，好讓你放鬆警惕。”
蘇棠早就猜到他們倆會是這個反應。她撐著身子坐首，認真地看著兩位師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正是因為不正常，我才要去。”
“你——”
“師兄們，你們聽我說。”蘇棠打斷裴寂，語氣出奇地平靜，“季雲庭想要害我，有無數種方法，沒有必要繞這麼大圈子。他今天的表現你們都看見了，他的實力遠在我之上，如果真想殺我，我不可能活著走下擂臺。但他沒有，他選擇了認輸，還當眾說了那句話。”
沈長淵皺緊了眉頭：“什麼話？”
“他說，‘完全夠了’。”蘇棠的眼神有些複雜，“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但我能感覺到，他認輸的時候，眼裡沒有不甘，也沒有算計，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房間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裴寂和沈長淵對視了一眼。他們能感覺到，蘇棠己經做了決定。這個師妹，看著天真爛漫，但骨子裡比誰都倔，她認準了的事，誰勸也沒用。
“好，你可以去。”最終沈長淵開了口，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堅定，“但我和二師兄必須在暗處跟著。一旦有變，我們立刻動手。”
蘇棠本想說什麼，但看到沈長淵的表情，又看了看裴寂那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讓你出門”的架勢，只好點頭。
夜幕很快降臨了。
子時將近，蘇棠推開門走了出去。她換了件黑色的窄袖勁裝，頭髮用一根烏木簪子束得緊緊的，整個人像是要融入夜色一般。霜月劍被她留在了房間裡，腰間只別了一把不起眼的短劍。
倒不是她膽子大，而是她想過了，如果季雲庭真要動手，她就算拿著霜月劍也不是對手。不如干脆表現得坦蕩一點，還能看看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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