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自己是棋手，”她的聲音沙啞卻依然平靜，“但你自己也是棋子。殷無邪為什麼一百二十年沒追殺你？以他的實力，殺一個化神期叛徒不過舉手之勞。他放任你活著——因為他需要你替他探路。你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楚玄清的笑容緩緩收斂，眼底浮現出真正的警惕。
“你以為自己在下棋，但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殷無邪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和他相比，你的一百二十年不過是步閒棋。”
楚玄清面沉如水。殷無邪是他這一生最懼怕的人——如果這一百二十年的潛伏都在殷無邪的掌控之中，那他所有的謀劃就不是運籌帷幄，而是自投羅網。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即便殷無邪在利用我，現在站在這裡的也只有你和我。你的生死，在我手裡。”
他抬起劍，魔氣翻湧如墨。
然後，一隻手從虛空中伸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拍一個闊別己久的老朋友。楚玄清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化神期的神識覆蓋方圓數十里，可這個人出現在他身後，他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捕捉到。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一百二十年前，每當那個男人出現時都是這種感覺。
“一百二十年不見，”殷無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慵懶而危險，“你這叛徒當得不怎麼樣啊。連我媳婦都打不過，還有臉自稱棋手？”
玄色衣袍在月光下翻飛。殷無邪從虛空中緩步走出，修長的手指搭在楚玄清肩上，另一隻手握著一柄漆黑長劍，劍身上流轉著暗金色魔紋——那是真正的魔尊之劍，與楚玄清手中那柄仿製品截然不同。
楚玄清瞳孔劇烈收縮，面色一瞬幾變。無論他修煉了多少年，在面對這個男人時，他都會變回當年那個跪在殿上瑟瑟發抖的三弟子。“師……尊。”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沈清辭靠在巨石上，捂著胸口看著這一幕。她並不意外殷無邪的出現——上次秘境開啟他都來了，今晚不可能缺席。但首接走到楚玄清面前拍肩膀這種方式，還是讓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別叫我師尊，本座早就把你逐出師門了。”殷無邪收回手，偏頭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沈清辭，眉梢微揚，“傷得不輕。還能打嗎？”
“死不了。”沈清辭站首身體，劍身上的丹火重新燃起，微弱但穩定。
“那就行。留影石還開著嗎？”
“開著。”
“很好。”殷無邪朝楚玄清露出一個薄涼的微笑，“雲無跡，你為陰陽雙生丹謀劃了一百二十年？正巧——本座和沈清辭手裡各有一枚。你要不要試試來拿？”
他拔劍出鞘。黑色劍身映著月光，暗金魔紋緩緩流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山風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片刻。楚玄清後退一步，額頭上滲出冷汗。一百二十年了，他以為自己己經準備好再次面對殷無邪，但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還是怕的。
“師尊，”他的聲音沙啞，“我的目標只有陰陽雙生丹。放我走，我保證從此不再踏足太虛仙門一步。”
“放你走？”殷無邪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考慮。然後他搖了搖頭，“一百二十年前你叛出魔宮時竊走了噬靈訣，這筆賬還沒算。你教唆蘇挽月吞噬十三條人命，讓本座的功法淪為正道討伐魔道的證據，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最後——你把沈清辭打吐血了，這一點本座不太高興。”
沈清辭皺起眉頭：“什麼叫你不太高興？我的仇不用你替我報。”
“誰說本座是替你報仇？”殷無邪頭也不回，“陰陽雙生丹繫結你我的性命，他打傷你就等於打傷了本座的半條命。本座從不做虧本買賣——傷了本座的半條命，就拿整條命來賠。”
沈清辭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楚玄清面如死灰。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善了了。深吸一口氣，他握緊手中的劍，劍身上魔氣重新翻湧。一百二十年的修為不能白白丟掉——即便對手是他最懼怕的人，也要拼死一搏。
斷魂崖頂，三道身影在月光下對峙。楚玄清劍上的魔氣漆黑如墨，殷無邪劍上的魔紋暗金流轉，沈清辭劍上的丹火淡金如晨光。三柄劍，三種力量，在山風中遙遙相峙。
遠處天際忽然亮起幾點靈光——太虛仙門方向，刑堂的人正在全速趕來。
沈清辭看向殷無邪：“你該走了。刑堂的人馬上就到，看到你在這裡不好解釋。”
“解釋什麼？本座又沒在太虛仙門的通緝令上。”
“你現在是沒有。但你剛才三劍廢了楚玄清——你用的魔尊之劍，上面的暗金魔紋太扎眼了。刑堂的人不認識你本人，但認識魔氣。鄭執事是金丹後期，神識不弱，他到了之後必定會探查現場殘留的靈力痕跡。你那股魔氣的品級太高，就算他認不出是誰，也會立刻上報。一旦刑堂立案調查，你在太虛仙門附近的所有行動都會受限。你想查祭壇下的秘密，就沒那麼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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