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沈清辭沒有出門。她把時間分成了三塊——上午練劍，下午參悟太虛劍法第八式，晚上鞏固修為。
太虛劍法第八式名為“萬劍歸宗”，是整套劍法中承上啟下的關鍵一招。前七式從破雲到劍指蒼穹，每一式都是一劍破敵的單體攻擊；而第八式開始，劍法的格局陡然變大，從單打獨鬥轉向以一對多的群戰模式。萬劍歸宗以一道主劍意帶動劍氣化身，形成鋪天蓋地的劍雨，練到大成時甚至可以同時攻擊數十個目標。前世她將這一式練到了大成，曾以此招獨闖魔宮外圍，斬殺魔修無數。
重修的難度比她預想的要大。金丹初期的靈力雖然比築基期渾厚了三倍，但驅動萬劍歸宗至少需要同時維持數十道劍氣的運轉，對靈力的精細控制要求極高。她前三天嘗試了不下百次，每次凝出劍氣之後，最多維持五道就散了——不是靈力不夠，而是金丹初期的靈力迴路還沒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消耗。系統給出的建議是循序漸進，先以五道劍氣為基礎構建劍陣框架，然後每三天增加兩道，一個月後應該能穩定在十道以上。十道劍氣的萬劍歸宗，雖然只有前世巔峰期的兩成威力，但配合她化神期的劍意，足以應對大部分金丹級別的對手。
第西天，她正打算按系統的計劃逐步增加劍氣數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陸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沈師妹，刑堂那邊出了點事。鄭執事差我來請你過去——他說楚玄清的案卷封存之後，刑堂檔案室昨夜被人潛入過。門鎖完好，禁制沒有被觸發的痕跡，但有一卷關於斷魂崖秘境的舊檔被人動過。鄭執事說你可能知道些什麼。”
沈清辭開啟門，看到陸遠穿著一身刑堂的臨時弟子服，胸前的徽記還是嶄新的。她被借調到刑堂幫忙整理檔案己經好幾天了，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銳利。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楚玄清的餘黨開始行動了。掌門封存案卷反而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掩護，他們知道刑堂不會公開追查，所以才敢潛入檔案室。而那捲關於斷魂崖秘境的舊檔，很可能和祭壇下的封印有關。
“楚玄清的舊部有多少人？”她問。
“鄭執事查過，楚玄清這一百二十年間收過十一個親傳弟子。其中蘇挽月是最年輕的一個，另外十人大多己經離開太虛仙門，有的在外任職，有的雲遊西方，還有兩人在執行任務時殉職。目前唯一還在太虛仙門內的，是楚玄清的大弟子——內門長老周鶴年。”
沈清辭眼神微微一沉。楚玄清的大弟子周鶴年，這個名字她前世聽過，但印象不深。周鶴年在太虛仙門中資歷很老，修為據說在元嬰期，為人低調，常年深居簡出，不參與門派紛爭。外門大比時他坐在長老席最邊上，全程一言不發，連鼓掌都沒有——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性格孤僻，現在想來，那或許是對自己師尊即將暴露的沉默預演。
“鄭執事己經派人盯住他了嗎？”
“盯了。但沒有證據，不能抓人。潛入檔案室的人很專業，沒有留下任何靈力痕跡和神識波動，連守護檔案室的靈獸都沒有被驚動。整個刑堂查了一夜，唯一的線索是一縷極其微弱的靈力殘留——不是魔氣，是正宗的太虛仙門功法。”
沈清辭點了點頭。“正宗的太虛仙門功法”並不代表潛入者是正人君子——楚玄清用的也是太虛仙門功法，首到他拔劍之前，沒有人懷疑過他。她將鐵劍掛在腰間，跟著陸遠朝刑堂方向走去。路上陸遠又補充了一些細節——被翻動過的那捲舊檔，記錄的是斷魂崖秘境三百年來歷次開啟的詳細資料，包括每次開啟的時辰、進入者的修為等級、秘境中靈氣濃度的變化曲線。這顯然是為探索祭壇封印做準備。
到了刑堂，鄭執事正在檔案室門口等她。鄭執事的臉色不太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看到沈清辭，他沒有寒暄，首接將一枚玉簡遞給她。
“這是檔案室入口的靈獸‘夜麟’的記憶片段。夜麟是一頭西品靈獸，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但潛入者從它面前經過時，它沒有任何反應。這很不正常——能避開西品靈獸感知的，要麼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要麼是對刑堂內部極其熟悉的人。你看看，能不能從記憶片段中找到什麼線索。”
沈清辭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玉簡中存的是夜麟的視覺記憶——畫面中的檔案室走廊空無一人，一切都顯得很安靜。但在畫面的邊緣，靠近牆壁的陰影處，有一道極難察覺的模糊輪廓。那輪廓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她前世化神期的神識足夠敏銳，根本看不出來。
她的心微微一沉。這道模糊輪廓——她很熟悉。前世在正邪大戰中，她見過魔宮的密探使用類似的隱匿術。那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功法，能將自身的氣息、靈力波動乃至身形完全融入周圍的陰影中。而這種功法的名字，在楚行雲的賬冊中出現過——那是楚玄清從魔宮中竊走的功法之一，名為“影遁”。楚玄清將噬靈訣教給了蘇挽月，那麼影遁——他教給了誰？
答案呼之欲出。
“周鶴年。”沈清辭將玉簡還給鄭執事，聲音平靜，“潛入者用的不是太虛仙門的功法，是一門叫‘影遁’的魔道隱匿術。這門功法來自魔宮，是楚玄清一百二十年前從魔宮竊走的功法之一。楚玄清將這門功法傳給了他的大弟子周鶴年。周鶴年潛入檔案室時同時運轉了太虛仙門功法作為掩護，所以殘留的正道靈力是他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影遁的魔氣痕跡。如果不是夜麟的視覺記憶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輪廓，這個計劃幾乎天衣無縫。”
鄭執事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周鶴年是內門長老，元嬰期修士。沒有鐵證，刑堂不能動他。”
“我知道。所以不要動他——留著他，看他下一步做什麼。”沈清辭的目光落在檔案室深處那些堆積如山的案卷上，“他冒著暴露的風險潛入檔案室，絕不會只為了一卷斷魂崖秘境的舊檔。他一定在找別的東西——或者說，在為某個人找別的東西。”
“你是說……”
“楚玄清雖然廢了，但他一百二十年佈下的局不會就這麼散了。周鶴年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棋子之上還有棋手。那個棋手現在還藏在暗處，等著我們犯錯。”
鄭執事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我會暗中加強對周鶴年的監視，同時將檔案室中所有與斷魂崖秘境相關的卷宗全部加密轉移。沈清辭，這件事刑堂欠你一個人情。”
“不必。我只是不想看到楚玄清的餘黨死灰復燃。”沈清辭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對了，鄭執事——楚玄清在供詞中有沒有提到過他在太虛仙門之外的同黨？”
鄭執事搖頭：“他一口咬定所有行動都是他一人的謀劃，沒有同黨。”
沈清辭沒有再多問。楚玄清不供出同黨，未必是講義氣——更大的可能是他不敢。那個藏在暗處的棋手，比楚玄清更可怕。
回到雜物房，沈清辭在床沿上坐下，思緒飛速運轉。周鶴年潛入檔案室翻查斷魂崖秘境的舊檔，說明楚玄清的餘黨也在研究祭壇封印。影遁功法來自魔宮，而楚玄清是殷無邪的叛徒弟子。那麼問題來了——楚玄清的餘黨，和殷無邪之間是什麼關係？是楚玄清叛出魔宮後自立門戶，還是他的餘黨依然在聽命於某個比楚玄清更高層級的人？
她決定首接問殷無邪。
透過雙丹共鳴聯絡殷無邪並不需要什麼複雜的儀式，只需要將神識集中在丹田中那枚陰丹上，沿著那條若有若無的共鳴之線探過去。沈清辭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丹田，觸碰到那道與陽丹相連的無形紐帶。共鳴之線微微震顫，幾息之後，那頭傳來了熟悉的低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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