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握緊鐵劍，劍身上的丹火在魔氣籠罩的禁地中微弱而穩定地燃燒著，像狂風中的燭火，看似隨時會熄滅，卻始終不曾熄滅。她的右臂還在發麻，虎口的傷口在剛才那一劍的反震中重新崩裂，鮮血順著劍柄一滴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她的靈力己經消耗過半，丹田中的金丹旋轉速度明顯放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經脈中傳來的隱隱灼痛。
但她的劍鋒依然穩穩地指著周鶴年。
周鶴年站在祭壇前，右肩被貫穿的傷口還在燃燒著殘留的丹火，燒焦的皮肉發出刺鼻的氣味。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暫時無法再用。但他的左手上魔氣翻湧，幽綠色的魔光在指縫間吞吐不定，元嬰期的威壓如潮水般向沈清辭壓來，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重。他眼窩中的幽綠色魔光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烈，之前的從容和嘲弄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暴怒。
“你知道這下面封印的是什麼嗎？”周鶴年的聲音沙啞而陰沉，左手指了指腳下的祭壇。祭壇石板的裂縫中，幽藍色的封印光芒與漆黑的魔氣交織翻湧，像兩種生死相搏的巨獸在地下撕咬。八根石柱上的符文正在陸遠的修復下緩慢恢復，但封印核心的裂縫依然觸目驚心，那道模糊的輪廓在裂縫深處蠕動，每一次起伏都讓整個禁地的地面微微震顫。
“初代魔尊的半身。”沈清辭平靜地說。
周鶴年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了更加濃烈的興奮：“看來你知道的不少。那你也應該知道，被封印的這位——和你的魔尊小情人——本質上是一個人。初代魔尊的半身裡封著他的陽丹，你們叫它‘原初陽丹’。而你的小情人體內的那枚陽丹，不過是原初陽丹的轉世傳承。兩枚陽丹同源共振，一旦封印開啟，你的小情人會第一個感應到——然後他的陽丹會被原初陽丹吸走，就像溪流入海。你以為你是在阻止我破封？你是在救他的命。”
沈清辭沒有回答，但系統方才的警告在她腦中再次迴響——“如果初代魔尊的半身突破封印，他與殷無邪之間將產生不可預測的丹魂共鳴。輕則殷無邪的陽丹被初代陽丹同化吞噬，重則兩枚陽丹發生共振自爆，方圓百里化為焦土。”
她當然知道周鶴年說的是真的。但這並不能改變她的決定——無論初代魔尊和殷無邪之間是什麼關係，封印都絕不能開啟。因為封印下面那個東西的威脅遠不止於殷無邪。一旦初代魔尊的半身脫困，整個太虛仙門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你的傷不輕。”周鶴年偏了偏頭，語氣忽然變得和緩，像是在勸一個任性的晚輩，“右臂經絡被丹火燒傷，至少一炷香之內無法動用靈力。光靠一隻手，你能擋我多久？你們拼盡全力也不過是拖延時間。就算你把封印修復了，我大不了再花一百年重新破解。但你——你今天會死在這裡。為了一群和你無親無故的太虛仙門弟子，值嗎？”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沈清辭將鐵劍微微一振，劍身上的丹火重新躥高了幾分，“你要動封印，先過我這關。”
周鶴年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近乎憐憫，隨即左手猛地一握。祭壇西周的魔氣如活物般翻湧而起，化作數十條漆黑的觸手朝沈清辭同時襲來。每一條觸手都有手臂粗細，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破封陣紋，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
沈清辭腳下流雲步連踩七步，在觸手的圍堵中左閃右避。鐵劍揮出，一道丹火劍芒將正前方的三條觸手齊齊斬斷。但觸手斷裂後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更小的碎片，如暴雨般繼續向她射來。她側身閃過大部分碎片，左肩還是被一片劃過，青色弟子服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傷口在接觸到魔氣的瞬間開始發黑，一股陰冷的侵蝕之力沿著經脈向內滲透。她運轉丹火將魔氣逼出體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但臉色又白了幾分。
“就這點本事？”周鶴年一邊操控魔氣觸手持續圍攻，一邊將左手重新按回祭壇之上。祭壇石板的裂縫再次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封印的幽藍色光芒劇烈閃爍，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沈清辭咬緊牙關，將丹田中的靈力運轉到極致。十八道劍氣從鐵劍上湧出，在魔氣籠罩的禁地中如十八盞淡金色的明燈，在她的操控下同時射向周鶴年按在祭壇上的左手。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瞄準了他的手腕——她要逼他再次鬆開封印。
周鶴年沒有躲。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左手手背上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魔紋。那道魔紋猛地炸開，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魔氣護盾，將他的左手牢牢護住。十八道劍氣撞在護盾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護盾被劍氣撕開了七八道口子，但每一次裂開都會在瞬息之間重新癒合，魔氣源源不斷地從祭壇裂縫中湧出補充。他的左手依然穩穩地按在祭壇上，祭壇石板的裂縫仍在擴大。
“封印下面的魔氣是我的力量來源，只要封印還在我腳下，我的魔氣就取之不盡。你呢？你的靈力還能撐多久？”
沈清辭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鐵劍。她知道周鶴年說的是事實——金丹初期和元嬰初期之間橫跨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靈力量差了數倍不止。而周鶴年有祭壇下方的魔氣做後盾，消耗戰她必輸無疑。她必須找到破局的辦法。
就在這時，祭壇後方傳來陸遠急促的聲音：“沈師妹，第五顆靈石嵌好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八根石柱最靠近陸遠的那一根上，所有符文全部亮了起來，比之前亮了許多。原本正在不斷變暗的封印光芒重新變得穩定，祭壇石板的裂縫不再繼續擴大，甚至邊緣部分開始緩慢癒合。封印裂縫深處那道蠕動的輪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震得整個禁地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顫抖，碎石從穹頂上簌簌落下。
周鶴年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祭壇後方，目光穿透層層魔氣鎖定了蹲在石柱底座旁的陸遠。“找死。”他的左手從祭壇上移開，反手便是一掌。一道凝練的魔氣如黑色閃電般朝陸遠射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陸遠來不及躲避，只能將青鋒劍橫在胸前，以全部靈力催動防禦劍訣。黑色魔氣撞在青鋒劍上，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紋從撞擊點向西周蔓延。陸遠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柱上，嘴角溢位一大口鮮血。他手中的青鋒劍斷成了兩截，劍尖半截插在他身側的石板縫隙裡，劍柄半截還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手指抓得太緊，指節己經發白。
“陸遠！”沈清辭瞳孔一縮。她的神識掃過去，確認了陸遠的氣息還在——傷得很重，但還有呼吸。
周鶴年冷哼一聲，正要將注意力重新轉回祭壇。可就在他轉頭的這一瞬間，沈清辭找到了破綻——他為了攻擊陸遠，左手離開了祭壇，右臂又暫時廢了，此刻他沒有任何一隻手按在祭壇上。破封陣法失去了他的靈力供給，祭壇石板裂縫中不斷增長的魔氣驟然減弱，封印的幽藍色光芒短暫地佔據了上風。
就是現在。沈清辭的身形在原地消失，流雲步踩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從魔氣觸手的縫隙中穿過，鐵劍上的丹火在這一刻從淡金色變成了璀璨的金白色——太虛劍法第八式，萬劍歸宗。十八道劍氣在這一刻全部收回劍身，與她的劍意、丹火融為一體，化作了最純粹的一劍。
這一劍不是刺，是劈。
劍鋒從周鶴年的左肩斜劈而下，貫穿整個胸膛，劍尖從他右肋下透出。丹火在他體內炸開，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和經脈。周鶴年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和不甘的嘶吼，整個人被這一劍劈飛出去，重重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石柱上的符文劇烈閃爍了一下才重新穩定下來。
他跪在石柱旁，胸口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丹火殘留在傷口上嗤嗤地燃燒著，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他的左手撐在地上，試圖重新站起來，但雙腿在丹火的侵蝕下己經失去了力氣。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沈清辭——她站在祭壇前，渾身是傷，左手捂著右肋，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剛才的劍鋒餘波也傷到了她自己。但她站得很首，脊背挺立如劍，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這一劍……”周鶴年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卻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楚玄清說得沒錯。你不應該做正道弟子，你應該做魔修。你骨子裡的狠勁，比他見過的任何魔修都狠——對自己也狠。剛才那道劍鋒餘波，你明明可以躲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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