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殷無邪回信的第二天，沈清辭向許長老告了假，獨自御劍向北飛去。
紙劍上只有一個“知”字，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北行三千里，黑水湖南岸，有人接應。”飛過斷魂崖時她低頭看了一眼——崖頂己長出新苔，半年前那場大戰的劍痕被時間和風雨沖刷得只剩淡淡影子。
傍晚時分，沈清辭在黑水湖南岸落下劍光。湖水墨黑如鏡，南岸碼頭上停著一艘烏篷船，撐船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到她咧嘴一笑：“沈姑娘，尊上讓老朽來接您。北岸不能御劍——護宮大陣認生，飛進去會被劈成焦炭。”
沈清辭踏上船，老者一撐竹篙，烏篷船無聲滑入湖中。霧氣中漸漸浮現出北岸的輪廓——一座通體漆黑的宮殿建在懸崖之上，殿頂暗金魔紋在暮色中緩緩流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前世她和殷無邪打了無數次，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以受邀來訪的身份踏上這座島。
船靠岸時，撐船老者指了指懸崖上的石階，擠了擠眼：“尊上今天心情不錯，早上親自去後山摘了一籃野果。您別讓他等太久，果子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沈清辭踏上石階。魔宮正殿穹頂高達十餘丈，由整塊黑曜石砌成，八根盤龍石柱支撐著殿頂。每根石柱上的龍紋都與太虛仙門演武場的護場陣法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別是龍眼是暗金色的。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創派祖師和初代魔尊是同一個人——這個猜測，每多一處證據就多一分重量。
殷無邪坐在正殿最裡面的石椅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深紫色野果。他穿素黑窄袖常服，墨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威壓，多了幾分居家感。
“你比本座預想的早到了一個時辰。”他將野果拋進嘴裡，“路上沒遇到麻煩？”
“沒有。”沈清辭開門見山，“初代半身甦醒的外部觸發條件是什麼？”
“急什麼。”殷無邪站起來，伸手從她肩上拈下一片枯葉——動作很輕，像是做慣了這件事。他指了指旁邊鋪著靈獸毛皮的軟榻，榻旁桌上有茶，還冒著熱氣。
沈清辭在軟榻上坐下，淺抿一口茶。茶湯清澈碧綠，回甘悠長——和許長老的茶是同一個品種。這個男人在魔宮裡備著太虛仙門的茶。
“從你們許長老那兒順來的。她看到了，在視窗看了一眼，繼續低頭看玉簡，什麼都沒說。”
“許長老什麼都知道。”
“看出來了。”殷無邪在她對面坐下，將一隻剝好的野果推過來，“嚐嚐。後山摘的，三百年一結果的紫雲果。”
沈清辭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入腹後一股溫熱靈氣在丹田中化開。她吃完一個，自己拿起第二個。“觸發條件是什麼？”
殷無邪的表情微微收斂。“初代半身被封印了三百年，封印雖有裂縫，但沒有外部主動牽引，他再積蓄力量也無法突破。需要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封印核心方圓百丈之內——陰丹、陽丹，以及初代魔尊的本命法器‘戮神’。這柄劍在初代被封印時一併失落，三百年來無人找到。”
沈清辭手中的野果停在嘴邊。“魔尊玄令。顧子衿在斷魂崖溶洞裡撿到一柄銀白短劍，劍上魔氣與初代魔尊同源。你鑄造玄令用的魔域隕鐵，從哪裡來的？”
“魔宮寶庫。那些隕鐵是初代魔尊的遺物，本座一首以為只是普通隕鐵。”
“系統分析過那柄短劍。劍上魔氣與你的靈力同源但更古老。如果戮神是初代的本命法器，這柄短劍就是戮神的碎片之一。初代在被封印前將本命劍碎裂成三塊，嵌入了三柄玄令。你鑄造玄令的隕鐵，就是戮神的劍身碎片。”
殷無邪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邊。月光灑在黑水湖上，波光粼粼如散落一地的暗金碎片。“三柄玄令，一柄在本座手中，一柄在楚玄清叛逃時失蹤，一柄在百年前的正邪大戰中下落不明。失蹤的那柄現在在玄陽子手裡——他只需等一個月圓之夜，帶著玄令進入禁地，就能和封印內部的初代半身產生共鳴。”
“月圓之夜剛過。下個滿月是三十天後。必須在這之前截下玄陽子手裡的玄令。”
“這三十天，你留在魔宮。”殷無邪轉過身，月光將他籠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語氣漫不經心，眼神卻是認真的，“這裡靈氣不比太虛仙門差。正殿後面有一間靜室，前任魔尊閉關用的。”
沈清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從斷魂崖到禁地封印，從仙府石門到魔宮正殿，她和他之間的每一次並肩作戰都在加深某種默契。這種默契不需要定義，就在那裡，像黑水湖的水一樣深，一樣靜。“紫雲果還有嗎？剛才那個沒吃夠。”
殷無邪愣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拍了拍手。侍從端著一整盤新鮮的紫雲果進來，每一顆都比剛才更大更紫。“管夠。”
第三天，殷無邪帶她去了後山。
湖心島南北長約百里，除了魔宮全是未開發的原始山林。山間魔氣比外界濃郁數倍，卻並不狂暴，溫馴地纏繞在古木枝葉間，在晨光中泛著暗金微光。
“這座島下面是魔域的靈脈主根。”殷無邪走在前面，玄色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魔氣和靈氣本質上都是天地之力，一個走陽，一個走陰。魔氣本身沒有善惡——有善惡的是用它的人。”
沈清辭默默記下這番話。在斷魂崖與周鶴年交手時她就發現了，魔氣本身並不比靈力更具攻擊性，是使用者的心賦予了它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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