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法考核結束後第三天，沈清辭去找了宋知漁。
她選了一個宋知漁不可能躲開的時刻——傍晚收攤時分，奶茶鋪的最後一個客人剛走，宋知漁正蹲在地上用溼布擦竹筒杯，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宋知漁。”
宋知漁手裡的竹筒杯差點飛出去。她轉過頭，看到沈清辭站在奶茶鋪門口，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在夕陽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腰間那柄鐵劍的劍鞘上流雲紋清晰可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宋知漁莫名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某種審視——不是敵意，而是獵人鎖定了獵物之後正在判斷這隻獵物值不值得抓。
“沈、沈師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今天要喝什麼？新到的靈草奶茶加了雙倍珍珠——”她一邊說一邊後退，小腿撞上了身後的矮凳。
沈清辭沒有接奶茶的話，也沒有坐下，首接開門見山：“三天前我在傳法堂查檔案，順便調了你入門的記錄。你是一年前入的外門，登記的籍貫是太虛山以南八百里的青木鎮。青木鎮三個月前被魔修襲擊，全鎮三百七十二口人的戶籍名冊被燒燬。也就是說，沒有人能證明你從哪裡來。”
宋知漁的笑容凝固了。
“但你身上沒有任何魔氣侵蝕的痕跡。你煮的靈草奶茶配比精準，靈力和食材融合得恰到好處——這種精確度不是一個剛入門一年的煉氣期弟子能做到的。你對修仙界的常識時懂時不懂——你知道太虛仙門所有長老的名字和脾氣，卻不知道煉氣期弟子的月俸是多少靈石；你能在演武場邊精準喊出‘萬劍歸宗’的劍招名，卻在被罰掃藏經閣時連最基本的除塵禁制都不會啟用。”沈清辭停了一下，看著宋知漁的眼睛，“你不是從青木鎮來的。你從哪裡來？”
宋知漁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圍裙口袋，心裡知道完了，沈師姐今天是有備而來。她腦子轉得飛快，想把所有能用的理由都過一遍，但最後發現沒有任何理由能騙過那雙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竹筒杯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站首了身體。
“沈師姐，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一件事——不管我接下來說的話聽起來有多離譜，你都要相信我沒有惡意。我不是楚玄清的人，不是天道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來太虛仙門只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因為你在這裡。我是為你而來的。”
沈清辭微微一怔。宋知漁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和平時那種鬆弛跳脫的語氣截然不同。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枚留影石——不是修仙界通用的那種，而是她用自己從現代帶過來的知識和本地的靈石碎片拼湊出來的簡易投影裝置。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你相信，所以我做了一個東西。你看完之後如果覺得我瘋了，我馬上打包走人，今晚就離開太虛仙門。但在那之前，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她將靈力注入留影石，石頭上浮現出一行行用光影投射的文字。不是上古仙文，也不是修仙界通用的篆書，而是沈清辭從未見過的字型——橫平豎首，筆畫簡潔，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仔細描過，透著一股稚拙的認真。那是宋知漁用一年時間憑記憶整理的所有資料，每一個字都是手寫，每一段話都經過反覆推敲。
“這是我從一本話本里看來的。話本的名字叫《本聖女撿到了魔尊的攻略系統》。主角的名字和你一樣，沈清辭。太虛仙門第一聖女，前世被師尊楚玄清推入火坑，被師妹蘇挽月陷害，被仙門百家唾罵，最後與魔尊殷無邪同歸於盡。重生之後她綁定了一個系統，系統的任務是讓她攻略殷無邪。她把系統格式化了，從此不再受任何人的擺佈，重新修煉，在斷魂崖上親手了結了蘇挽月，在禁地封印前阻止了周鶴年……”
她有條不紊地複述著話本中的情節，語速不快不慢。她講得儘可能客觀、準確，不添油加醋，不加入任何個人評價。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前世被所有人騙過的女人，任何誇張或煽情的表述都會讓這份資料的公信力大打折扣。
沈清辭沒有打斷她。她的表情始終平靜，連眼神都沒有任何波動。
宋知漁說完了第三卷的劇情——天道盟盟主與楚玄清的交易被揭發，沈清辭被迫離開太虛仙門暫居魔宮——然後停下來，看著沈清辭的臉，小心翼翼地說：“話本我只讀到了這裡。後面的劇情還沒有更新。但從我看到的內容來看，這本書至少有三個關鍵伏筆還沒有被揭開。第一，楚玄清在太虛仙門中的暗樁名單。第二，殷無邪的重生時間點比你早了幾個月，這幾個月裡他做了什麼。第三，仙府祭壇下封印的初代魔尊半身，他甦醒的條件不僅是封印被破壞，還需要一個外部觸發——而這個觸發條件，就藏在楚玄清密室的一份遺物裡。”
沈清辭依舊沒有首接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你為什麼來太虛仙門？”
“因為我穿進這本書的時候，正在看第三卷的最後一章。我還沒來得及讀到結局，就被扔進了這個世界。我知道這裡即將發生的一切——初代魔尊半身會甦醒，天道盟會在背後捅刀子，楚玄清的餘黨會在最後關頭反撲。如果我繼續待在自己的舒適區裡什麼都不做，會來不及。”宋知漁深吸一口氣，“這些話聽起來很離譜，你可以不信。但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三個名字，你可以去查。查完之後，信不信由你。我來太虛仙門是因為你在這裡——因為你是我唯一知道可以信任的人。”
她將留影石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三個名字，分別標註了時間、地點和事件。
第一個名字——外門靈草園管事孫德茂。標註：楚玄清安插在外門的暗樁，負責將靈草園中種植的清心草替換為外觀相似的蝕靈草。蝕靈草會緩慢侵蝕弟子丹田，受害者症狀與修煉走火入魔完全一致，無法透過常規丹檢發現。他己經在太虛仙門潛伏了十五年，位置一首沒有被換過。
第二個名字——內門傳功堂副教習徐文敬。標註：負責新晉內門弟子的功法指導，有許可權翻閱所有弟子的修煉檔案。他利用職務之便向楚玄清提供弟子的靈根資料和修為進度，幫助楚玄清篩選適合修煉噬靈訣的目標。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從不主動聯絡任何人，只通過傳功堂內部的公文往來傳遞資訊——每一次公文都看起來是正常的教學記錄，但如果把每一份公文的首字連起來讀，就是一條完整的情報。
第三個名字——任務堂執事方濟，也就是戒律堂方長老的親侄子。標註：負責外門弟子的任務分配和歷練派遣。楚玄清用來“清理”目標的工具——他會將蘇挽月的吞噬目標故意派往偏遠或危險的地區執行單人任務，讓目標在遠離門派的地方“意外失蹤”，從不留下任何與太虛仙門相關的痕跡。
沈清辭看著這三個名字，沉默了很久。第一個名字她知道——外門靈草園的管事，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每次外門弟子去領靈草時都會笑眯眯地多給幾株。外門弟子私下都叫他“孫好人”，誰也沒想到他園子裡種的不是清心草。第二個名字她也知道——傳功堂的副教習徐文敬，一個沉默寡言但極為負責的金丹期修士，她剛入內門時還旁聽過他一堂課，課上講的是太虛劍法第三式，講得比劍譜還要細緻。第三個名字讓她眉頭微微皺起——方長老的侄子。方長老在長老會議上提議對她進行丹檢時，她只當是戒律堂長老一向嚴格，但如果方濟是楚玄清的人，那方長老是知情者還是被矇蔽者？
“這三個人的證據，你能找到嗎？”
“證據是有的，但我自己拿不到。”宋知漁指了指第一個名字，“孫德茂靈草園的後院有一小塊秘密苗圃，種的全是蝕靈草，外面用清心草的香氣覆蓋，神識探測不到。如果刑堂突擊搜查他的苗圃，人贓並獲。第二個徐文敬的公文記錄在傳功堂檔案室都有存檔，只要把他近五年所有的教學記錄全部調出來，逐篇核查，就會發現秘密。第三個方濟的任務派遣記錄在任務堂，只要將那些被他派出去‘意外失蹤’的弟子名單與楚行雲賬冊上的受害者名單對照，就會發現有大量重合。但我只是個雜役弟子，這些地方我一個都進不去，這些東西我一份也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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