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在院子裡，比門外巷道里的風還硬。
顧紹禮的兒媳往門框外縮了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攪著袖口。
顧紹禮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陸淑芬背影和顧硯州之間轉了一圈，沒接話。
蘇晚站在原地沒動，手掌還擱在架子上那隻糧盒的蓋子上，指尖平穩。
顧硯州從桌邊走到門口，擋在陸淑芬和院門之間，沒有伸手攔她，只是站住了。
“二媽，這個話我接。”
陸淑芬轉過身，玉鐲在腕子上滑了半圈。
“你接什麼？”
“工資存摺在我手裡，每月家庭開支我和蘇晚對半出，餘下的怎麼用，我們兩個人商量。”
顧硯州的聲音不高，每個字之間留了一小截停頓，像在唸一份早就想過很多遍的宣告。
“這筆錢跟公中沒關係，也不經過第三個人。”
陸淑芬的笑紋徹底平了。
她慢慢轉過整個身子，面朝顧硯州，背對著院門。
“硯州，你十二歲那年，你親媽剛走，是誰把你從臨川老宅接到東江的？”
顧硯州沒有出聲。
“你上軍校的路費是誰湊的？你冬天的棉襖是誰找人做的？你每回從部隊寄信回來，是誰去郵局替你取的？”
陸淑芬一句接一句，語速不快，每句話末尾都等上兩息，像在給對方留出承認的空隙。
“你說我管了幾十年，是，我管了幾十年。可我管的不是錢，是你爸不在的時候，你身上那件棉襖夠不夠厚，你桌上那碗飯夠不夠熱。”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蘇晚把手從糧盒上收回來，退到灶臺邊，背靠著牆沿，沒有開口。
顧硯州的左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棉襖和路費，我記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寸，但沒有退讓的意思。
“您在生活上操的心，我認。該孝敬的錢糧，按實際需要給，過年過節該走的禮數，不會少。”
陸淑芬的眉心擰了一下。
“但是——”
“但是孝敬不等於交賬。”
顧硯州把手背到身後，左肩微微偏了一個角度，舊傷的位置剛好對著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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