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娘的葵花籽殼還攥在手心裡，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卻亮得厲害。
蘇晚把手上的抹布搭到灶臺邊上，沒有急著往外走。
“長什麼樣？”
“白白淨淨的，頭髮扎得利落，穿一件藕色的確良襯衫，皮箱是棕色的，新的，角上還貼著火車站的行李牌。”
田大娘的記性用在這種事上從來不含糊，連行李牌的顏色都能說出來。
“門衛放人進來了？”
“還沒呢，門衛讓她在傳達室等著，說得登記。她就站在那兒，也不急，把介紹信和證明掏出來擱桌上了。”
蘇晚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門後的釘子上，朝灶臺上看了一眼，宴安的飯盛了一半，白粥冒著熱氣。
“宴安，你先吃飯，我出去一趟。”
宴安端著碗蹲在矮凳上，勺子停在粥面上方，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問去哪兒，低下頭繼續喝粥。
蘇晚出了院門，走到大院傳達室的時候，隔著二十步就看見了那個年輕女人。
穿藕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用黑色髮卡別到耳後，站姿端正，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腳邊的棕色皮箱立得很規矩，箱角果然貼著一張火車站的紅色行李牌。
門衛老何坐在傳達室窗口裡頭，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正翻過來看背面。
蘇晚走到視窗前。
“老何，什麼情況？”
老何抬頭看見她，把紙往窗臺上一擱。
“這位同志說是顧團長前妻的妹妹，姓周，叫周怡寧。介紹信和戶籍證明都帶了，我正要找人去核實。”
蘇晚的目光從窗臺上那張紙移到周怡寧臉上。
周怡寧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一起，周怡寧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外地口音。
“你是蘇晚？”
“我是。”
“你好，我是何婉晴的妹妹，周怡寧。”
她說何婉晴三個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半拍，像是特意讓蘇晚把這個名字聽清楚。
蘇晚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介紹信。信紙是藍色油印的標準格式，蓋了一枚圓章，落款單位是一家省城中學。介紹信旁邊還有一張戶籍證明，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對得上。
“你從哪兒來？”
“省城。我在那邊的學校教音樂，學校放了探親假。”
“你來東江，提前跟顧硯州聯絡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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