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區指揮官先開了口。他這幾天已經拍板轉入防禦，把綠皮抽走主力換來的喘息時間，用來重組防線、搶修工事、補充彈藥。前線的壓力確實鬆了，可他和政委一樣，心裡那根弦一直沒敢放下。
“綠皮把主力抽走了，“防區指揮官說，“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在正面暫時安全了。壞在，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它們到底衝著什麼去的。“
“底巢。“情報參謀接話，他伸手在全息臺上把那片暗紅的洪流圈了出來，“所有的調動，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主巢底部，往下，越深越密。“
“底巢裡有什麼？“作戰參謀問。
沒人立刻回答。
政委沉默了片刻，才把自己那個不太願意相信的推斷說了出來。
“底巢裡，出現了一個綠皮想打的對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強到值得整支WAAAGH掉頭的對手。“
掩體裡安靜了一瞬。
“政委，“作戰參謀遲疑著開口，“這……有點難以想象。什麼東西能強到那個地步？比我們整個軍團還強？我們有兩個連的李曼魯斯，有全套的火炮和工事，都被綠皮壓著打。底巢那種鬼地方，怎麼可能藏著比我們還能打的東西？“
“我也覺得難以想象。“政委沒有迴避，“可你有更好的解釋嗎？綠皮不會無緣無故地掉頭。它們放著到嘴的主巢不啃，鑽進底巢的臭水溝，只能是因為下面有更讓它們上頭的東西。而能讓綠皮上頭的東西，只有一樣，就是夠硬的對手。“
作戰參謀說不出話了。
“會不會，“情報參謀謹慎地開口，“是我之前說的那幾種可能裡的一種？archeotech，遠古造物？綠皮聞著味去搶，不是去打，是去搶東西？“
“搶東西不需要把整支WAAAGH都拖下去。“政委搖頭，“派一支先頭部隊就夠了。可現在的情形，是重炮、主力、連頭目都往下走。這不是去搶一件東西的架勢。這是去打一場硬仗的架勢。“
情報參謀沉默了。政委說的，正是他自己這幾天反覆推敲後，也不得不承認的那一點。
政委在全息臺前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
“猜沒有用。“他說，“我們在這兒猜到天亮，也猜不出底下到底蹲著什麼。綠皮不會告訴我們，機械教的檔案也早就殘缺了。要弄清楚，只有一個辦法。“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臺上那片被綠皮鑽得千瘡百孔的地下結構。
“派人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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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區指揮官點了頭。他其實早就下過一道類似的令，讓情報參謀沿西翼那條綠皮鑽進去的排水通道往下摸。可那道令下達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底下的名堂會大到這個地步。現在的情形，需要一支更正式、更精幹的偵察力量。
“組織一支偵察小隊。“政委一條條吩咐下去，語氣不容置疑，“要老兵，要熟悉巢都地下結構的，要帶夠通訊裝置和影像記錄儀。“
“任務只有一個：摸到那片吸引綠皮的區域附近，弄清楚底下到底是什麼東西。看清楚它是什麼，有多少，用的是什麼武器，是敵是友。“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不許交火。不許深入。不許暴露。能拍回來的，都拍回來。拍不回來的，用嘴記住，活著爬回來告訴我。我要的是情報，不是屍體。“
作戰參謀記下了每一條。
政委的目光在全息臺上那片地底停留了很久。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超出常理的東西，可每一次，那些超出常理的東西背後，最後都指向某種他能理解的解釋：異端、異形、混沌、背叛。他不信這顆星球的底巢裡，會真藏著一個連星界軍軍團都比不了的存在。這不合他打了半輩子仗攢下的所有經驗。
可經驗也告訴他，越是不合常理的反常，越不能不當回事。戰場上死得最快的，就是那些看見反常還硬要用常理去套的人。
“還有一件事。“政委最後開口，“偵察小隊回來之前，正面防線不許鬆懈。綠皮把主力抽走了，可誰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回頭。更要命的是，要是底下那東西真有綠皮傳的那麼邪門，那我們要擔心的，就不只是綠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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