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在指揮掩體裡站了很久。
面前那臺老舊的戰術全息臺上，綠皮的調動軌跡已經從幾條暗紅的箭頭，變成了一整片往地底匯聚的洪流。過去幾天，前線安靜得反常，綠皮的炮火啞了，主力一股接一股地掉頭，鑽進主巢底部的結構裡，再沒出來。
一開始，指揮部還有人存著僥倖，覺得綠皮是不是內部火併、自己散了。可這幾天的觀察哨記錄，把這點僥倖徹底打碎了。
綠皮不是散了。綠皮是被什麼東西，成建制地吸走了。
政委穿著那身黑色的軍大衣，腰間的懲戒手槍壓在大衣下襬裡，露出一截槍柄。他打過的仗，比在場大多數軍官吃過的飯還多。他見過綠皮怎麼打，見過異端怎麼反，見過整顆世界怎麼在一夜之間淪陷。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犯了嘀咕。
綠皮活著只為打仗。逼一支正在啃穿防線的綠皮停下腳步、集體掉頭，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在別處給它們找到更帶勁的仗。
這個道理，情報參謀早幾天就說過。政委記著。
可“更帶勁的仗“這五個字，落到這顆星球的底巢裡，就說不通了。
底巢是什麼地方？是巢都自己都懶得管的最底層。臭烘烘的，除了廢鐵、汙水，就是連編號都沒有的奴工。那種地方，能有什麼東西，帶勁到讓一整支WAAAGH放著近在眼前的主巢不啃，掉頭往下鑽？
政委在全息臺前踱著步，把這幾天的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綠皮的重炮被往地底拖。綠皮的主力沿著廢棄管井往下鑽。綠皮的頭目層，那個被稱作大裂顱的頂頭怪物，據斥候遠遠觀察，似乎也離開了地面陣地的核心位置。
一整支WAAAGH的重心，正在從地面，轉向地下。
政委停下腳步。
他得出了一個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的結論。
底巢裡，出現了某種戰鬥力極強的存在。強到能勾起綠皮的興致，強到值得整支WAAAGH掉頭，強到把這些瘋子從主巢的門口拽了回去。
這是唯一能解釋眼前一切的假設。
可正是這個假設，讓政委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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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信。
不是不信綠皮會被強敵吸引，這一點他信。他不信的是，這顆星球的底巢裡，憑什麼能冒出一個“強到讓綠皮掉頭“的東西。
政委抬起頭，望向掩體外那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廢土。遠處，幾輛剛從後方調上來的戰車正停在掩體旁待命。那是李曼魯斯，帝國星界軍的主力戰車，厚重的正面裝甲，車頂一門主炮，兩側還掛著輔助武器。一輛這樣的戰車，正面能扛住綠皮大多數火力，一炮下去能把一小隊綠皮連人帶地皮掀翻。
而這樣的戰車，他這個防區，還有整整兩個連。
政委在心裡盤了一遍自己手裡的家底。
星界軍。人類帝國最龐大的軍隊，也是凡人武力的頂點。每一個能穿上這身軍裝計程車兵，都是從無數入伍者裡優中選優篩出來的。他們扛著雷射槍，操著重機槍、迫擊炮、導彈發射器，開著李曼魯斯，躲在鋼鐵堡壘和戰壕工事後頭。單個星界軍比不上死亡天使，這沒什麼好爭的。可星界軍從來不靠單打獨鬥。星界軍靠的是數量，是紀律，是鋪天蓋地的重火力，是一整套帝國戰爭機器碾過去的分量。
一個滿編星界軍軍團拉開陣勢，成百上千門火炮同時開火，成排的李曼魯斯壓上去，那種火力密度，嚴格算起來，並不比一支阿斯塔特小隊弱。死亡天使是尖刀，星界軍是鐵錘。錘子砸下去的分量，未必就比刀輕。
政委很清楚這一點。他也正因為清楚這一點，才更想不通。
連星界軍這樣的軍團，動用了這麼多重火力和裝甲，都在綠皮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靠著不斷填人才勉強守住主巢門口。
那麼，底巢裡那個能讓綠皮掉頭的東西，得強到什麼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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