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萊斯給自己定的三天期限，第一天就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家底。
回到總督府之後，她把自己關進了那間平日裡堆滿賬目檔案的書房，攤開了一張她父親這些年攢下來的、幾乎從沒派上過用場的人脈圖。這張圖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上頭每一個名字對應的分量。而現在，她要做的，是從這張單薄得可憐的圖裡，硬生生撬出一條通往行商浪人的路。
她先找上的，是幾年前來克羅諾思收什一稅的那位稅務官閣下。
那位稅務官在星區稅務系統裡幹了大半輩子，手底下經手的賬目牽扯到整個星區東部的貿易流水，據說和某個中等行商浪人家族的管事有些私交。這條線，平時她連碰都不敢碰，一個邊緣農業星總督之女，憑什麼去勞動一位星區稅務官。可這一次，她手裡攥著一張前所未有的底牌。
她沒有繞圈子。在發給稅務官的加密通訊裡，她把話說得很直白:克羅諾思即將面臨泰倫次級觸鬚艦隊的入侵，而此刻星球上，駐紮著一位手握幾十名阿斯塔特、願意留下來協助防禦的行商浪人。這位行商浪人需要在一個月內，從星區東部調入大批金屬與燃料物資。
這幾行字扔出去，效果立竿見影。
那位平日裡對克羅諾思這種小地方愛答不理的稅務官，當天就回了通訊，語氣比伊德萊斯記憶裡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他沒有多問那位行商浪人的來歷，只是謹慎地表示，他確實認識東部兩個行商浪人家族的中間人，可以代為引薦，但成不成，得看那兩位大人物自己的意思。
伊德萊斯要的就是這句話。
順著稅務官這條線，又託了兩層關係，伊德萊斯終於在第一天的深夜，把引薦的通訊，分別遞到了帝國東部兩位行商浪人的門下。
一位，叫哈林。
一位，叫文森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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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林的旗艦此刻正停泊在東部一顆富饒鑄造世界的近軌船塢裡。
那是一艘真正意義上的鉅艦，足有八公里長，艦體兩側掛滿了從各個星區搜刮來的戰利品和裝飾，艦橋的觀景窗用整塊的彩繪琉璃拼成，內裡養著從數十顆世界蒐羅來的奇珍異獸。哈林躺在他那張由異形骨骼和貴金屬打造的躺椅上，身邊圍著一圈來自不同星球的美人，正在為他剝著一種只有花園世界才產得出的糖漬水果。
侍從捧著那份從克羅諾思輾轉遞來的引薦通訊走進來的時候，哈林連眼皮都懶得抬。
“哪來的?“
“回大人，是星區東部邊緣，一顆叫克羅諾思的星球。遞話的是那顆星球總督的女兒，據說是本星區有名的美人。“侍從躬著身子，把情報板遞上前，“她說，想請大人前往克羅諾思，協助運送一批物資，應對泰倫蟲群的入侵。“
哈林嗤笑了一聲。
他伸手從身邊美人的指尖捏起一顆糖漬水果，扔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眼睛始終沒往那塊情報板上落一下。
克羅諾思。一顆邊緣的農業星。一個星球總督的女兒。
在哈林的眼裡，這幾個詞湊在一起，連讓他分心的資格都沒有。他是行商浪人，持著帝國最高層簽發的特許狀，名下的武裝商船隊跑遍了半個星域，他打交道的物件是鑄造世界的主教、是星區總督、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一個連太空港都未必有的農業星，一個總督的女兒，能拿得出什麼值得他動一動的東西?
糧食?他的船隊從來不缺補給。礦產?農業星連礦都沒有。至於那所謂本星區有名的美人。
哈林懶洋洋地掃了一眼身邊這一圈環肥燕瘦、來自數十顆世界的絕色，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美女?
他這艘船上，什麼樣的美女沒有。一個邊緣農業星養出來的貴族小姐，再漂亮，又能漂亮到哪裡去?就算她真有幾分姿色，為了這幾分姿色跑一趟連正經航道都不通的克羅諾思，和一個農業星的土包子費半天口舌，這買賣，虧得他自己都要笑出聲。
至於泰倫蟲群。
哈林更是連一絲波瀾都沒起。蟲群要來，那是克羅諾思自己的倒黴事，和他哈林有什麼關係?一顆農業星被蟲群啃了，銀河裡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少一顆多一顆，誰會在意。真要是有利可圖，他自然會去，可為了一顆農業星去撩撥泰倫這種怪物，他腦子還沒壞到這個地步。
“回了她。“哈林把嘴裡的果核吐進侍從捧著的銀盤裡，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就說本大人沒空。以後這種農業星遞來的東西，不必再報給我，直接回絕。浪費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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