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總督幾乎是連夜就把東郊那座基地騰了出來。
那是一片位於克羅諾思主聚居區外圍、被大片休耕農田包圍的舊殖民設施。總督在述職檔案裡查過，這地方原本是舊殖民時代留下來的農業機械集散站，後來產業萎縮，就被廢棄了。地下有幾層空置的倉儲結構和一座還能運轉的老舊發電機組，地面上是幾棟厚牆高頂的機械庫房，四周開闊，視野極好，離主城又有足夠遠的距離。
對張文來說，這地方比總督府的會客廳順眼多了。
他沒有多客套，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隊伍開了過去。五架醫療運輸機排成縱隊，掠過克羅諾思那些褪色的金黃麥田，在東郊基地上空盤旋了一圈，才依次降落。艙門滑開，三十名槍兵和十名劫掠者踩著藍色的等離子尾焰列隊踏出，動力甲的關節鎖定聲在空曠的農田上回蕩。跟在總督府外圍偷偷看熱鬧的幾個農奴，被這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土牆後頭。
張文站在基地中央那片開闊的水泥地上，抬頭看了看克羅諾思的天空。
天很藍，藍得乾淨，兩顆小衛星在白晝裡淡得幾乎看不見。空氣裡是麥子和泥土的味道，風一吹，遠處的農田翻起一層層金黃的浪。這景象安靜得不像戰錘宇宙該有的東西，也正因為太安靜，才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
一個月後，這片天空會被蟲巢艦船的陰影蓋滿。
他深吸了一口氣。
泰倫次級觸鬚艦隊。
這八個字壓在他心口上，沉得像一塊鐵。他在穿越前翻過的那些資料裡，泰倫是所有勢力都不願意正面招惹的存在。整個人類帝國，能扛住一支次級觸鬚艦隊、把它啃到蟲巢意志自己判定生物質不划算而撤走的戰例，都已經是要被寫進軍務部教材裡的罕見戰績。至於全殲一支次級觸鬚艦隊，那幾乎是一個不存在的選項。蟲群沒有潰敗的概念，沒有士氣的崩潰，沒有指揮官被斬首後的混亂。你打碎它一千隻，它帶著一萬隻重新湧回來，直到你先撐不住。
想贏，太難了。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系統那行冷藍色的提示還掛在他視野的角落裡，合作指揮官，那是能讓他實力發生質變的東西。他已經把籌碼押上了桌面，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盡全力去賭贏。
事在人為。這四個字，是他從底巢那堆廢鐵裡一路爬到現在，唯一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而想贏下這場絞肉戰，他缺的東西只有一樣。
資源。
張文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和泰倫打，拼的不是一兩次漂亮的戰術，是消耗。蟲群會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他就得有一波接一波把它們碾碎的火力，還得有能頂著損失不斷重建的產能。攻城坦克要晶體礦，戰列巡洋艦的彈藥要高能瓦斯，如果要上更高階的單位、造更多的戰艦，那消耗更是天文數字。他現在吃掉綠皮攢下的那點家底，面對一整支次級觸鬚艦隊，遠遠不夠。
可克羅諾思是一顆農業星。
他昨晚就讓阿爾法掃過了。這裡地底確實埋著舊殖民時代的廢棄合金管網，量不小，夠他回收一陣子。可那是死物，總量有限，回收完就沒了。農業星沒有工廠，沒有礦場，沒有那種能源源不斷吐出金屬和燃料的重工業體系。光靠這顆星球自己的家底，撐不起一場跟泰倫的絕地消耗戰。
他需要在一個月內，把海量的金屬和燃料，從這個星區的別處，運到克羅諾思來。
而在這個偏遠閉塞的邊緣星區裡，誰的手裡能攥著這麼大的物資排程能力，誰能在一個月內組織起這樣一支運輸船隊。
答案只有一個。
行商浪人。
張文在底巢的時候，就靠著杜根那條線，把整片下沉區的廢料和燃料變成了自己的礦場。現在他要故技重施，只不過這一次，他要找的不是一個巢底幫派的頭子，是一個真正能跨星區調動物資的大人物。而他自己那個“行商浪人“的身份是假的，阿爾法在通訊協議裡隨手填的，他沒有真正的特許狀，沒有貿易鏈，也不認識這個星區裡任何一個真行商浪人。
他得找個人引薦。
張文轉過身，看向跟著隊伍一起過來、此刻正站在基地邊緣的伊德萊斯。
她今天沒有穿昨晚那身暗綠色的禮服，換了一套更適合出行的深色騎裝，頭髮依舊盤得一絲不苟。她主動請纓要跟過來，說是代表總督府協調後勤，可張文看得出來，她真正的心思不在後勤上。這個貴族小姐從昨晚宴會散場之後，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正好，他要用她。
“有件事要麻煩你。“張文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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