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以直接說這件事辦不到。以實話實說的方式婉拒，沒有人會怪她，畢竟這確實不是一個星球總督之女該有的能量。張文對帝國的規矩似乎也不算精通，他大機率不知道自己提的這個要求有多離譜。
可就在那個“辦不到“就要衝出口的瞬間，伊德萊斯把它嚥了回去。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
她想起了昨晚。想起那個在所有人都準備赴死的時刻，平靜地扔下“我留下來“四個字的少年。想起自己看清那不是一個糟老頭子、而是一個比她還年輕的少年時，那一下漏跳的心跳。想起自己盤算了大半個晚上、卻發現之前那套用美貌和迂迴去籠絡對方的手腕，好像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向。
她渴望權勢。她等了這麼多年，拒絕了那麼多配不上她野心的追求者，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攀上一個真正能把她帶向權力頂端的人物。而現在，這個人物就站在她面前。一個手握戰艦、麾下幾十名死亡天使、能讓終結者充當護衛的行商浪人。
這樣的男人，不會看上一個只會擺姿態的花瓶。
伊德萊斯太清楚這一點了。一個漂亮的貴族小姐，在帝國這樣的宇宙裡，不過是聯姻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那些真正站在高處的男人，身邊從不缺美人。他們缺的，是能替他們辦成事的人，是既有頭腦、又有手腕、還能拿得出檯面的人。
如果她想成為這個少年身邊那個不可替代的位置，想讓對方把她當成一個值得聯姻的物件，而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那麼現在，就是她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個幾乎辦不到的要求，在她眼裡，一瞬間從一個負擔，變成了一場考驗。
一場她必須透過的考驗。
伊德萊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錯愕徹底壓了下去。她抬起頭，重新掛上了那抹得體的淺笑。這一次，笑容裡除了教養，還多了一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破釜沉舟的鄭重。
“閣下，“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猶豫，“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來辦。“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要先跟閣下說清楚。行商浪人的地位，遠在我父親之上，更別說我。想請動一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也可能要託上好幾層關係。我不敢向閣下打包票說一定能成。“
張文點了點頭。他欣賞這種坦誠。一個上來就拍胸脯保證的人，反而不可信。
“我知道這個要求不容易。“張文說，“我不需要你打包票，我只需要你盡力去辦。時間只有一個月，越快越好。“
“我懂。“伊德萊斯應道。
她心裡其實已經開始盤算了。她父親這些年雖然只是個邊緣農業星的總督，可總歸在星區首府那邊有幾個能說上話的舊交。還有幾年前來克羅諾思收什一稅的那位稅務官閣下，據說和某個中等行商浪人家族的管事有些往來。這些線，平時她是絕對夠不著的，可現在，她手裡攥著一張前所未有的底牌。
一位手握幾十名阿斯塔特的神秘行商浪人，願意留下來為克羅諾思擋住泰倫蟲群。
這張底牌，分量足夠重。重到足以讓那些平時對她父親愛答不理的大人物，願意坐下來聽她說幾句話。她要做的，就是把這張底牌用到極致，用它撬開那扇平時對她緊閉的、通往真正上流社會的大門。
而這，恰恰是她夢寐以求、卻一直沒有機會去做的事。
伊德萊斯的眼睛裡，悄悄燃起了一簇火。
那不是被張文的要求嚇到的慌亂，是一種獵手終於等到獵物出現的興奮。她要透過這場考驗。她要讓這個年輕的行商浪人看到，她伊德萊斯不是一個只會在宴會上端著酒杯微笑的花瓶。她是一個聰明的、有能力的、能替他把最棘手的事情辦成的合夥人。
一個值得放在身邊、值得鄭重對待的合夥人。
“閣下放心。“伊德萊斯朝張文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給我三天。三天之內，我給閣下一個答覆。“
說完，她轉身，快步朝著停在基地邊緣的那輛總督府座車走去。深色騎裝的下襬在克羅諾思的風裡揚起，那副背影裡再沒有半分昨晚宴會上的柔弱和矜持，只剩下一種奔赴戰場般的決絕。
張文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當然看得出伊德萊斯的心思。這個貴族小姐的野心，幾乎是寫在臉上的，昨晚在停機坪上她看他的那個眼神，他就讀懂了七八分。她想借他的勢往上爬，想把自己和他綁在一起。
這些他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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