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空置的無畏。”
文森佐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他這一生在星海里聽過太多離譜的報價。有人拿一整顆行星的開採權來換他船上的一門宏炮，有人捧著號稱是聖人遺骨的東西求他引薦，有人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弄來一份完整的標準建構模板。這些話他一句都沒信過，因為在這個宇宙裡，越是說得響的東西越是假的。
可他從沒聽過“無畏”這兩個字，被人當成貨款擺到桌面上。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許是那位貴族小姐的口音，或許是翻譯系統吞掉了某個字首，把某個尋常的機械單位錯譯成了這個詞。這個解釋比“對方真的要拿三臺無畏來交易”合理得多。
所以文森佐臉上那抹得體的笑意沒有散。他放下那杯始終沒喝下去的果酒，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用一種像是隨口確認的語氣開口。
“請恕我確認一句。”他看著長桌盡頭的年輕人，“你說的無畏，是阿斯塔特戰團裡的那種無畏?”
這是一個給對方留了臺階的問題。他把重音壓在“阿斯塔特”三個字上，等著對方順著這個臺階下來，改口說那不過是某種同名的工程機械，或者某種黑暗時代的自動機兵。任何一個正常的答案，都會讓這場談判回到他熟悉的軌道上。
張文點了點頭。
“是。”
文森佐臉上的笑意維持住了。
“來自黑暗時代的型號。”張文補充了一句，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貨，“不過沒有石棺。裡面沒有供奉阿斯塔特，只有機體本身。所以我說它是空置的。”
會客室裡安靜了一瞬。
文森佐沒有立刻接話。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這句話裡的每一個詞。
——
站在張文身後的那些人不知道的是，這句話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文森佐這輩子都不可能猜到的東西。
張文口袋裡那套系統，能刷出來的東西里，有一種叫SCV的工程單位。那是一臺六米高的雙足步戰工程車，厚重的合金外殼，液壓驅動的機械臂，臂端掛著聚變切割器和多功能作業模組，座艙裡坐著一名駕駛員。它被造出來的用途是採礦、建造、搶修，可它那副六米高的鋼鐵軀殼，那種沉重的落步，那雙能一把攥住裝甲板的機械臂，拿去冒充一臺沒有石棺的無畏，綽綽有餘。
無畏的核心是石棺，是石棺裡那位瀕死的老兵。可外人看不見石棺裡的東西。外人能看見的，只有那具沉默的、緩慢轉動的、扛著武器的鋼鐵軀殼。
一臺去掉了石棺的無畏，和一臺披上裝甲、焊上武器、塗成戰團配色的SCV，在一個從沒近距離接觸過無畏的人眼裡，根本分不出來。
而這個宇宙裡，能近距離接觸無畏的人，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當然成本也可以忽略不計，這筆買賣在他這邊的成本，不過是一百五晶體礦，可在文森佐眼裡，那是三件足以載入戰團史冊的聖物。
這就是他所謂的“空置的無畏”。
——
文森佐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知道的是另一套東西，是他這個遊走星海幾十年的行商浪人，用大半生見識堆出來的那套東西。而正是這套東西，讓他此刻的笑意底下，掀起了一場比看見十名阿斯塔特時更大的風暴。
無畏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不是一件兵器。那是一座活著的墳墓，也是一段活著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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