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浪人文森佐在拿到三臺SCV無畏機甲的第二天就離開了克羅諾思星。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他的重型巡洋艦從東郊基地的軌道上空消失之後，整整幾天沒有任何音訊。連黑盾隊長都在私密頻道里問過一次，得到的答覆只是行商浪人留下的一句簡短口信，說自己去處理一項極其敏感且時間緊迫的私人業務，讓黑盾戰團在克羅諾思星待命即可。
再次出現的時候，行商浪人整個人瘦了一圈。他的眼眶微微凹陷，頭髮雖然依舊梳得一絲不苟，但髮根處隱約可見幾根新生的白髮。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標準的得體微笑，但微笑背後藏著的疲憊連張文這種不太會察言觀色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這幾天裡，行商浪人動用了自己家族在帝國境內積累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全部政治資源。他向至少三個星區的國教主教遞交了聖物臨時借調申請，向法務部的聖物管理司繳納了一筆數額大到連他這種級別的富豪都肉疼的保證金，還透過黑盾戰團的關係聯絡上了一位在死亡守望服役過的資深技術軍士，由那位技術軍士出面為他做了信譽擔保。他甚至親自跑了一趟某個以宗教保守著稱的樞機世界，在那裡的國教大主教的會客室裡坐了整整一天，不斷地以神皇與帝皇的名義起誓，反覆保證這尊聖物只是臨時借調用於應對泰倫蟲群的威脅，戰爭結束後一定會完好無損地送回原處。
當所有的文書都蓋上章、所有的擔保人都簽字畫押、所有的保證金都交付完畢之後，那尊被嚴密守護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國教一級聖物，終於被裝進了一個由精金鍍層密封的重型液壓防震運輸箱裡，由四名穿著全套儀式戰甲的國教戰鬥修士親自護送，運上了行商浪人的重型巡洋艦。
此刻，這艘重型巡洋艦正穩穩地停靠在克羅諾思星東郊基地正上方的高軌道上。艦橋下方的大型貨倉內，燈火通明。
張文接到行商浪人加密通訊的時候，正在基地擴建區裡和SCV工頭確認新一批雷神機甲的生產進度。他看完通訊內容後，叫上了正在總督府臨時辦公室裡整理法務部撤離檔案的貴族小姐，兩人一起坐上穿梭機，半個小時後便抵達了行商浪人的旗艦。
貨倉的防爆門在三重身份驗證後緩緩升起。四名黑盾阿斯塔特守在貨倉內側的四個角落，頭盔上的戰術眼筒在昏暗的燈光下亮著穩定的紅光。行商浪人站在貨倉正中央，身邊放著那個重型防震運輸箱。
“張文閣下，伊德萊斯小姐。”行商浪人向兩人微微欠身致意，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按照我們之前的協議，一件能夠自發形成靈能屏障的帝國國教一級聖物，我已經親手帶回來了。我知道大家在行星徵兵中損失很大，我也一樣，但帝國國教的真正核心聖物是有真實力量的，它能夠讓你們在面對蟲巢陰影時多出一道防線。”
貴族小姐站在張文右後方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帶著難以抑制的期待緊緊盯著那個還在緩緩開啟的運輸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謹慎。
防震箱的最後一層密封鎖在一道低沉的液壓聲中完全釋放。箱體正面厚重的精金鍍層裝甲板緩緩向兩側滑開，內部的二級緩衝凝膠自動溶解，露出了存放在最核心位置的玻璃聖物匣。然後在柔和的內部光源照射下，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小截指骨。
貴族小姐表面上依然維持著優雅得體的標準貴族站姿，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端莊而虔誠。但在她的內心深處，一股極其強烈的激動幾乎要衝破她精心維護了這麼多年的貴族儀態。一級聖物，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一級聖物！在帝國國教的聖物分級體系中，一級聖物是僅次於帝皇本人遺骸相關聖物的最高等級。普通星球的大教堂裡能供奉一件三級聖物就已經可以稱為聖地了，二級聖物只有星區級別的樞機主教座堂才有資格珍藏，而一級聖物——那是連許多星區總督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次的至寶。她父親作為克羅諾思星的總督，書房裡供著的也不過是一件四級聖物而已，那還是國教看在總督府常年穩定繳納什一稅的份上作為政治禮物賜下來的。而現在，一件真正的一級聖物就擺在她面前不到幾步遠的地方。
然而，站在貴族小姐身前的張文歪著頭看著那截指骨，表情卻逐漸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來，然後轉過身看向行商浪人，用手指了指聖物匣。
“……就這？”張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失望，“這玩意兒真的是一級聖物嗎？”
貨倉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站在四個角落的黑盾阿斯塔特同時將戰術眼筒轉向了張文。行商浪人臉上那抹優雅的微笑首次微微僵了一下，但也只是極為短暫的一瞬，他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將雙手攤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其鄭重的警示。
“張文閣下，慎言。”行商浪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非常清晰，沒有了平時那種商人式的隨和，“您現在看到的這截指骨，屬於帝皇昇天前最後一批在泰拉統一戰爭中為帝皇本人親自加持祝福過的殉道聖人——聖基利安。在叛教時代，為了爭奪這截指骨的歸屬權，三個恆星系被燒成了灰燼，數百億信徒為此喪生。在這場爭奪戰的過程中，審判庭先後有上百位審判官為了守護或奪取這截指骨而戰死，最終由國教教廷親自出面將其封存於神聖泰拉的外圍聖庫中，指定為一級聖物，編號第聖字七十九號。”
行商浪人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張文，語氣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您剛才那句‘就這’，如果被審判庭的人聽到，一個異端罪名是絕對少不了的。”
張文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並不是真的覺得這東西沒用。早在踏進貨倉之前，他就已經透過靈能密語讓卡拉之刃遠端掃描了這件聖物的靈能波動。卡拉之刃的回覆非常明確——這件聖物確實蘊含著一種極其精純的靈能結構，雖然強度遠不如高階聖堂武士自身的卡拉靈能，但它的靈能頻率與人類帝國國教信徒的信仰共振高度匹配，能夠自發形成一個覆蓋範圍相當可觀的靈能屏障。如果以它為核心來對外解釋本星球的亞空間淨化效果，技術上沒有任何破綻。
他剛才說“就這”，純粹是作為一個穿越者的本能反應。在地球上看了那麼多戰錘40k的設定圖和同人畫，腦子裡對一級聖物的想象都是金光四射、天使虛影環繞、凡人看一眼就直接被淨化昇天的誇張特效。結果實物只是一截嵌在水晶裡的乾巴巴指骨，確實有點……落差。
不過既然卡拉之刃確認了它的實用價值，那這東西就是真正的好東西。
“裝箱入庫吧。”張文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這東西要是真能擋住蟲巢陰影，那可幫大忙了。”
貨倉裡的四個黑盾戰士這才將戰術眼筒重新轉回了正前方。
幾乎在同一時間，克羅諾思星首府城市的外圍廢墟帶，黑盾智庫正獨自站在一座被綠皮獸人炮火轟塌多年的廢棄鑄造廠遺址上。他關閉了頭盔上的戰術照明，只靠智庫戰甲自帶的靈能感知陣列來掃描周圍的環境。這幾天他在東郊基地周邊的廢墟里陸續發現了一些極其微弱的異常靈能殘留，那些痕跡非常古老，指向某種曾在黑暗時代被啟用過的高等科技造物。他順著線索一路追蹤到了這裡。
就在剛才，智庫忽然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一切靈能噪音全部消失了。不是減弱，不是被壓制，而是徹底消失。之前他還能隱約感知到的那種籠罩整顆星球的淨化屏障，在剛剛那一瞬間急劇增強，就像是在原本密不透風的城牆上又澆鑄了一層精金。亞空間那永不停歇的混沌低語，在他感知範圍內被徹底隔絕了。
智庫站在廢墟中，沉默了很久。他那顆經歷過數百年嚴酷靈能訓練的大腦，此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能夠將亞空間噪音壓制到幾乎完全不可察覺的程度，這種強度的淨化屏障已經遠遠超出了之前他推測的那幾種可能性的上限。這絕不是普通的黑暗時代遺物能夠做到的。即便是傳說中的亞空間抑制器，在他的知識儲備裡也達不到這種完全隔絕的效果。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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