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壓在克羅諾思星上空。東郊基地指揮中心依舊亮著冷白色的照明燈，張文靠在戰術臺旁，手裡的戰術板上還停留在新一批補給物資的分配表格。
他剛準備叫上卡拉之刃去折躍平臺那邊檢查調整後的靈能引數，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通訊請求。加密等級極高，優先級別被標成了戰團級。來源不是黑盾隊長，而是從半光年外的一支小型行星帶艦隊直接打過來的。
張文點開一看，全息投影上出現了一張他從未正式見過但一眼就認了出來的臉。
不滅金焰的戰團長。
這位萬戰老兵今天沒有戴頭盔。灰白色的頭髮剃得極短，露出半張被戰場烈焰燒灼過的臉。左眼被一塊粗糙的仿生義眼取代，義眼表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塊磨損嚴重的灰藍色光學鏡片。他下巴上蓄著短鬚，鬍鬚根部已經全白了，像一層霜雪鋪在粗糙的岩層上。
“真少見。”張文把戰術板放到控制檯旁，站直了身體，“戰團長閣下親自發來通訊，我有點受寵若驚。”
戰團長沒有接張文這句話。他的視線先看了一眼通訊螢幕前方，確認了張文的身影。緊接著，他僅剩的那隻眼睛微微一縮，轉向了張文身後。
女遊俠銀枝正側身站在指揮中心門邊。她沒有走近，也沒有說話，一隻手握著遊俠長槍，另一隻手抱在胸前，風帽下露出半截尖尖的耳廓。
一個凡人，深夜裡和艾達靈族同處一室。
戰團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哼，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這個凡人連裝都懶得裝一下，就那麼讓異形站在自己身後，既不遮掩也不解釋。戰團長老了，他對異形的厭惡沒有年輕戰鬥兄弟那麼熾烈，也不至於當場拔劍，但親眼看到這種場面，還是會讓他有些不舒服。
“閒話就不說了。”戰團長開口了，喉嚨像被煙燻過一樣粗啞，“我找你就是為了一件事。你們準備賣給黑暗機械修會那臺黑暗時代的騎士機甲。我要了。”
張文挑了挑眉，直起身子往後靠坐在戰術臺上，語氣不慌不忙：“戰團長閣下想要那臺騎士機甲，這好辦。但我現在缺的不是錢，也不是燃料棒。我缺的是人手。泰倫蟲群還有不到三十天就到，這個星球的防線還不夠厚實。這個時候，我更需要敢上戰場的戰士，而不是一堆物資。”
戰團長當然聽懂了張文在說什麼。他沒有生氣，只是冷冷地開口：“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張文伸出兩根手指在身前輕輕一拍，聲音乾脆利落：“我要不滅金焰全團參戰。只要戰團長閣下願意帶領全團戰鬥修士加入這次對次級觸鬚艦隊的防禦作戰，我手中還有一臺原本預留自用的騎士機甲，可以直接讓給你們戰團。”
全團參戰。這四個字像一塊沉重的鐵砧落在戰團長心頭。
如果只是派幾十個黑盾出來幫忙，他眉頭都不會多皺一下。但全團參戰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場沒有退路的賭局。不滅金焰不會把自己綁在註定失敗的戰車上，更不會輕易離開藏身已久的安全航道，一頭扎進泰倫蟲群的嘴邊去給凡人陪葬。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張文開出的價碼實在夠重。騎士機甲，還是一臺來自黑暗時代的騎士機甲。戰團長很清楚這東西在騎士家族和機械修會體系中意味著什麼。有了這臺機甲，不滅金焰就可以用它作為籌碼去換取需要的一切。運氣好的話，甚至能跟某些小騎士家族建立起世代性質的軍事盟約，讓戰團在裝備補給和精神庇護上都多一條路。
戰團長緩緩開口：“你憑什麼認為，你們能把那顆星球守下來？”
張文沒有繞彎子：“我有很多底牌。但底牌要等開戰了才看得到。我現在要的，是你們願意坐下來聽我把底牌亮出來。三天，戰團可以派人過來看看。親眼看完之後，再決定全團參不參戰。”
戰團長沉默了幾秒。他那雙粗糙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甲片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在快速思考時習慣性的動作。
“東西我先看。”戰團長說，“全團參戰的事情，三天後，我親自帶人來談。如果你那臺騎士機甲是真的，又確實能讓我們在戰爭裡值得出動全團，我不滅金焰不會逃避。不過記住，我不是給你當炮灰的團長。我的每一個兄弟都必須值得。”
張文點點頭：“三天後見。”
全息投影瞬間熄滅。
指揮中心重新恢復了安靜。銀枝從門口走了進來，走到張文身側，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經暗淡的全息投影臺。
“我還以為那個黑盾會先罵你幾句異形崽子再結束通話。”銀枝淡淡地說了一句。
張文笑了一聲：“他忍住了。說明他手頭是真的緊張。這些黑盾每年為補給發愁，看到騎士機甲就像餓狼見了肉。他越剋制，就說明他越想要。”
“你不怕他三天後帶兵過來搶？”銀枝偏過頭，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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