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金焰戰團的戰鬥駁船“灰燼之盾號”正停泊在距離克羅諾思星約半光年的一片小行星帶中。艦體表面斑駁的裝甲板上佈滿了數千年戰鬥留下的傷痕，那些曾經象徵榮耀的戰團徽記早已被刻意抹去，只剩下大片粗糙的金屬補丁和焊接痕跡。
戰團長獨自站在艦橋的指揮王座前。他的動力甲沒有像往常一樣連線武器系統，手臂上的爆彈槍掛架空空如也，頭盔被他摘下來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露出了一張被萬年戰爭刻滿溝壑的臉。
就在剛才，黑盾隊長透過緊急加密靈能通訊傳來了一個讓戰團長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訊息。
“那個行商浪人張文，手裡有一臺黑暗時代的騎士機甲。”
戰團長盯著全息投影上顯示的掃描資料，沉默了足足數秒鐘。他的目光在維京戰機的三維建模與各項材料分析資料之間來回掃視，眼神中閃爍著極度複雜的光芒。
黑暗科技時代的騎士機甲。這幾個詞對任何一個阿斯塔特戰團來說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騎士機甲雖然體積和火力遠不如泰坦巨獸，但它具備泰坦所沒有的戰術靈活性和相對低廉的維護成本。一臺重型騎士機甲在正面戰場上能夠替代數十名戰鬥修士的火力輸出，對重型裝甲目標和防禦要塞有著極其恐怖的壓制能力。
如果戰團能拿下這臺黑暗時代的騎士機甲，不管是拿去跟哪個騎士家族交換勢力範圍內的政治庇護與徵兵權，還是由戰團的技術軍士進行改造後作為連隊的核心攻堅單位，對戰團的軍事實力和政治聲望都是質的提升。
但那需要籌碼。
需要很多、很多的籌碼。
戰團長緩緩閉上眼睛，額頭上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刀斧劈砍出來的溝壑。為了維持不滅金焰戰團的存續，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個夜晚無法安心冥想了。全團七百三十位戰鬥兄弟的裝備補給全要靠戰團長一個人去想辦法。動力甲的伺服關節磨損了，要去找機械神教的走私販偷偷交換零件。爆彈槍的彈藥快打光了，要去黑市上花高價買。新兵的黑色甲殼植入手術需要無菌裝置和基因種子穩定劑，這些東西在帝國的正規戰團裡隨便申請就能領到，但對他們這個沒有母星、沒有補給線的黑盾戰團來說，每一支穩定劑都必須用戰團長親自出面去換回來的人情或物資來填。
有時候戰團長會獨自站在艦橋最頂層的舷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永遠看不到盡頭的深空，覺得自己已經壓上了戰團的一切。他幾乎把自己所有能用的關係都搜刮乾淨了，才勉強維持著這七百三十人規模的戰團勉強不散。
戰團長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他寧願自己是在戰場上被一枚爆彈擊中心臟光榮戰死，也不願意為了這些瑣碎的補給事務發愁。
但他是戰團長。全團七百三十位戰鬥兄弟的存續壓在他肩上，他沒有選擇戰場死亡的權利。
戰團長將維京戰機的掃描資料存入加密資料庫，在備忘錄中標註了一個極高的優先順序。他知道自己手上已經沒有足夠的籌碼去競爭這臺黑暗時代的騎士機甲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放棄觀察。
與此同時，行商浪人文森佐正坐在重型巡洋艦的私人辦公室裡，面對著全息投影通訊螢幕上一張冰冷而蒼白的金屬面孔。
他今天上午剛把關於黑暗時代騎士機甲的交易意向傳送給黑暗機械修會的鑄造世界聯絡處。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鑄造世界對於任何非軍事物資的商業通訊都極其怠慢，往往需要好幾個標準周才會機械式地回覆一封充斥著繁瑣術語與冗長條款的商業函件。
但這一次，回覆在當天晚上就到了。
全息螢幕上出現的是一位資歷極深的機械神甫。他的面容大部分已被精密的金屬植入物所覆蓋，一隻眼睛被替換成了散發著冰冷紅光的機械義眼，背後數根粗壯的機械觸手在緩慢地揮舞。他的聲音經過了改造後的合成聲帶處理，帶著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金屬摩擦感。
“文森佐閣下。”機械神甫的聲音在全息通訊中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刻刀在金屬板上刮出來的一樣，“本鑄造世界收到了你關於黑暗科技時代騎士機甲的交易意向。茲事體大，本神甫必須在資訊傳達的初始階段，以萬機神的名義鄭重警告你：如果這次交易資訊存在任何虛假成分，或者試圖以次充好、以仿冒造物褻瀆萬機神的聖潔智慧，鑄造世界將視此行為為對歐姆尼賽亞的直接褻瀆。相應的後果，絕非你一個凡人行商浪人所能承擔。”
文森佐的脊椎微微挺直了一些，額頭滲出極其細微的汗珠。黑暗機械修會和那些崇拜機械聖典的正統神甫不同，他們可沒有火星教廷那種程式化的法律流程約束。這些崇尚異端科技的半機械怪物如果覺得你浪費了他們的時間，是真的會直接派出突擊艦對你進行物理清除的。
但文森佐能有今天的家業，靠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商業膽量。他迅速壓下了內心的緊張，臉上依舊是那副得體優雅的微笑。
“尊敬的神甫閣下，”文森佐微微欠身致意，語氣恭敬而從容，“鄙人作為神聖泰拉授予特許狀的行商浪人，在此以帝皇特許的榮譽與家族世代積累的信譽為擔保，向萬機神與鑄造世界鄭重保證——那臺黑暗科技時代的騎士機甲，確屬鄙人親眼所見的真品。”
文森佐的聲音略微壓低了一些，話鋒一轉，開始按照張文事先的叮囑，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導向了對鑄造世界不利的方向。
“不過，有一件事鄙人必須在此提前向閣下言明。”文森佐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依舊是那副標準的商業腔調，“那位貨主的勢力底蘊極其深厚，絕非尋常凡人商人所能匹敵。他手中掌握著的失落科技遺物，恐怕遠不止這一臺騎士機甲那麼簡單。”
機械神甫的機械義眼微微閃爍了一下。
文森佐繼續說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惋惜與警告：“更為重要的是，這位貨主如今坐擁的星球，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即將面臨泰倫蟲群次級觸鬚艦隊的全面入侵。在這樣的絕境下，對方已然是橫下一條心，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這場全力防禦決戰之上。鄙人斗膽在此向閣下進一言，此刻若是與貨主發生任何武力衝突或者試圖以強制手段奪走他的重要裝備，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拼命到底。在這種近距離對峙的情況下強行進攻殊為不智，鄙人認為絕非鑄造世界的最佳利益所在。”
機械神甫沉默了片刻。他身後的機械觸手緩緩停頓下來，那隻冰冷的機械義眼在文森佐臉上掃視了足足數秒鐘。
“你這番話語中的軍事分析邏輯與本神甫的戰術模組運算結果基本吻合。不過，文森佐閣下，你的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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