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基地的重型裝甲改裝車間內，沉重的氣壓防爆門在液壓軸承的低吼中向兩側緩緩移開。
車間中央的重型測試平臺上，那臺高達十米的落地形態維京戰機靜靜地矗立在聚光燈下。
經過SCV工程人員連夜的做舊與改裝，整臺機甲的外表充滿了粗獷的歲月沉澱感。外部裝甲板被換上了厚重的手工拼接鋼板，邊緣排布著粗大的機械鉚釘，裝甲縫隙處還精心塗抹了焦黑的灼燒痕跡與模擬酸液腐蝕坑。那兩門安裝在機臂兩側的六聯裝加特林機關炮低垂著炮口，粗大的轉管在燈光照射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看到這臺十米高的龐然大物，來自黑暗機械神教的機械神甫，那張隱藏在金屬面具下的義眼鏡頭瞬間以極高的頻率旋轉起來。
紅外掃描光束、熱成像光柵以及微波探測訊號從機械神甫的胸口與肩部感測器中齊齊爆發，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將整臺維京戰機完全覆蓋。
機械神甫背後的六根機械觸手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他的核心處理器內，海量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
太完美了。
這種粗獷的工業構造，這種完全脫離了帝國現役標準化模板的雙足行走機構，還有那兩門加工精度高到不可思議的轉管機炮，無一不在向他的邏輯陣列宣告——這是一臺貨真價實的失落造物。
“讚美萬機神……讚美知識的源頭……”機械神甫用經過電子合成的沙啞嗓音低聲唸誦著二進位制禱文。他邁開那雙經過重度改造的機械義肢，快步走上前去，開始圍著維京戰機進行全方位的細緻掃描。
文森佐與張文並肩站在測試平臺邊緣，十名黑盾阿斯塔特以及數名槍兵和劫掠者則分散在四周保持警戒。
張文雙手插在飛行服口袋裡，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個圍著機甲上躥下跳的機械神甫。
機械神甫全身超過八成的結構都被換成了冷冰冰的鋼鐵，後背延伸出來的機械觸手時不時敲打著機甲外殼，嘴部發聲器裡傳出古怪的雜音。張文實在無法理解，這幫機械神教的人為什麼非要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好端端的人類身體不要，偏偏要把自己切碎了換成一堆齒輪、電纜和伺服電機，甚至連基本的五官都給抹除了。
就在張文暗自搖頭的時候，人族部隊的內部加密通訊頻道里突然熱鬧了起來。
“我的天，你們快看那個鐵皮罐頭。”一名槍兵在加密頻道里忍不住吐槽，“他臉上連個嘴都沒有，就裝了個發聲喇叭。這要是想喝口冰啤酒，豈不是隻能直接往機油箱裡倒？”
“喝啤酒？你想多了。”旁邊的劫掠者冷笑了一聲，在頻道內接話，“你看他渾身上下全是電線和鐵板，別說冰啤酒了，連香噴噴的烤肉都吃不了。這種半機械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樂趣？天天喝機油和營養液嗎？”
“最慘的還不是吃喝。”另一名槍兵嘖嘖兩聲，“這種全身換成鐵塊的傢伙，走在路上連個美女都抱不了。稍微用點力，機械手臂就把人家骨頭夾斷了。碰一下全身都是靜電，這人生也太灰暗了。”
“要是咱們以前的長官敢把隊伍改成這副鬼樣子，我寧願當場退役或者去死。”劫掠者深有同感地總結道，“把自己的肉身切得只剩個腦子，簡直是個瘋子。”
頻道里的槍兵和劫掠者們低聲笑成一片。他們作為人族的精銳克隆戰士，雖然也經歷過基因強化與神經手術，但依然保留著完整的人類情感與肉體慾望，對於機械神教這種極端的機械飛昇理念完全無法苟同。
張文聽著內部頻道里的閒聊，嘴角微微揚了揚，但並沒有出聲制止。只要手下計程車兵不在明面上表露出來，私底下怎麼吐槽都無所謂。
與此同時，機械神甫的掃描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機械觸手前端的高精度感測器貼在維京戰機的裝甲表面，逐層分析著內部的金屬成分和力場反應。
十幾分鍾後，機械神甫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面具上的四枚紅外鏡頭微微聚焦，轉過身看向平臺下方的張文。
“人類商人。”機械神甫的合成聲音在空曠的車間內迴盪，帶著一絲嚴厲的質問，“本神甫的深層力場掃描顯示，這臺騎士機甲內部並未檢測到虛空盾發生器的能量節點，外部裝甲也沒有任何離子護盾的偏轉線圈。一臺重型騎士機甲，為什麼沒有裝備虛空盾？”
在人類帝國的正規編制中，任何一臺踏上戰場的騎士機甲，虛空盾或者離子盾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防禦系統。沒有護盾發生器的騎士機甲，就像是沒有裝甲板的黎曼魯斯坦克一樣不可理喻。
文森佐聽到這個質問，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雖然精於經商，但對這種古代技術的細節瞭解有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圓場，只能將目光投向了張文。
面對機械神甫的質疑，張文的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他輕輕聳了聳肩，邁步走上前去，用一種極其平淡且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說道：“神甫閣下，這是一臺來自漫長黑暗科技時代的古代遺物。一萬多年前的技術設計理念，哪怕是你我加在一起，恐怕也無法完全揣摩透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