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邊回來以後,日子就像水一樣流過去了,不聲不響的,但平平穩穩。
八月初的時候天氣熱得厲害,陳曦在家開著空調不想出門。有一天嚴蘿在群裡問有沒有人想喝酸梅湯,我煮了一鍋,陳曦第一個回,嚴尚堰也回了個,談靈湖說放到店裡來,秋林宇也想喝。
嚴蘿後來提著兩個大保溫壺分頭送了一趟。先到陳曦家,門鈴響的時候陳曦正在空調底下癱著,一開門看到嚴蘿站在門口,手裡的壺還在冒冷氣。
你大老遠送過來的?陳曦接過壺。
順路。我先去尚堰姐那邊。
那你路上慢點,騎慢些。
嚴蘿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過了大概半小時她在群裡發了一條送到店裡了,然後是談靈湖回的一句收到了。陳曦在家倒了一杯酸梅湯喝了,甜的,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你表妹挺會照顧人的。陳曦給嚴尚堰發了條私信。
嚴尚堰回了三個字:她一直會。
入秋以後,嚴蘿大二了。開學那周她發了條朋友圈,一張宿舍窗戶的照片,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是暑假養的,一個假期沒管居然還活著。
向非在底下點了個贊,他平時不太用朋友圈,那個贊在時間線上待了快兩天才被新訊息蓋過去。
九月底的一天傍晚,陳曦路過貓協的時候看到嚴蘿從裡面出來,推門的時候向非跟在後面送她到門口,兩個人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說了一會兒話,聲音不大,陳曦隔了一段距離沒聽清,就看見向非幫嚴蘿把外套領子翻了一下,然後用手指輕輕理了一下她耳邊被風吹亂的頭髮。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了。
嚴蘿沒躲,低頭說了句什麼,向非把手收回來插進口袋裡。然後嚴蘿往校門方向走了,向非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去。
陳曦站在路對面看完了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招呼。她轉身繼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腦子裡在想——嚴尚堰知不知道這件事。她後來又想到,嚴蘿已經大二了,不是那個剛到臨州什麼都不懂的高中生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還是把這件事收住了。既然她們都沒有刻意找她說,那就留一個餘地讓她們自己開口。
十月初的一個週末,餃子店關門以後,秋林宇在後廚收拾東西,談靈湖坐在櫃檯後面整理發票。她把一沓收據按日期排好,夾進資料夾裡,又拿了一本新的記賬本出來。秋林宇擦完灶臺走出來,靠著櫃檯邊緣看著她。
你這兩天忙完了?他問。
差不多了。下週還有個季度總結。
那下週忙完了,我們找個時間出去走走。
談靈湖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哪?
郊區有個銀杏林,林燼說的,她說這段時間葉子正好。
那你定時間。
十月中旬的那個週末,他們去了一趟那片銀杏林。開車不到一小時,下了高速拐進一條鄉道,路兩邊都是銀杏樹,葉子黃透了,在風裡撲簌簌地往下掉。
談靈湖走在前面,秋林宇跟在她後面幾步。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聲音被吞掉了大半。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彎腰撿了一片葉子拿在手裡看了看,葉脈清晰,形狀完整,邊角微微卷起來。她翻轉了一下葉面,光從它通透的背面透過來,像一張薄薄的金色小扇子。
好看。秋林宇走過來說。
她把那片葉子夾進隨身帶的那本書裡,繼續往前走了。路走到盡頭是一片空地,周圍被銀杏樹圍著,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滿地碎金。
秋林宇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有急著說話。風從林子外面吹進來,把頭頂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葉子落在秋林宇的肩膀上,他沒有去拍,就讓它先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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