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山裡的風就颳得人骨頭疼。陸舟迎著風緊了緊領口，左肩傷口被寒氣一激，疼得發沉。
小王鎮裡零星亮起了幾盞昏黃的燈籠，幾聲野狗的狂吠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
亂墳崗的土是松的，踩上去咯吱響。陸舟蹲在一塊斷碑後面，勒緊武裝帶，退出勃朗寧彈匣看了一眼——滿倉，壓回去，插進槍套。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套國府軍官服。料子太新，釦子太亮。
李德勝換上了一套普通士兵的黃皮軍裝，手裡攥著一把短柄匕首。陳大雷和劉強則穿著他們本來的那身衣服。
“記住口令了嗎？”陸舟壓低聲音問。
陳大雷點頭：“下午審過一個出來拉屎的暗哨。今晚口令‘發財’，回令‘升官’。”這幫軍閥，腦子裡除了錢就是官。”
陸舟沒理會他的調侃，打了個手勢。
“走。”
西個人藉著夜色的掩護，順著一條幹涸的水溝，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鎮子西側的一段矮牆下。
白天陸舟看過，軍閥的兵力都壓在鎮口和鎮公所。這片破巷子沒人巡邏。
陸舟雙手攀住牆頭，左肩一扯，疼得眼前發黑。他咬牙翻過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他貼著牆根聽了聽動靜，確定安全後，學了兩聲蛐蛐叫。
很快，李德勝三人也跟著翻了進來。
鎮子裡的地形比外面看著複雜得多。各種私搭亂建的棚子和狹窄的衚衕交錯在一起。
陸舟走在最前面，腳步極輕。他不僅要注意腳下的爛瓦片，還要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狗。
西人摸到距離鎮公所還有一條街的地方。
陸舟突然停住腳步，舉起右拳。
身後三人立刻頓住，貼在牆根的陰影裡。
“踏、踏、踏……”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前面的拐角處傳來，伴隨著金屬槍管碰撞的動靜。
“媽的，這大冷天的，連長在屋裡抱著小老婆喝酒，讓咱們出來喝西北風。”一個破鑼嗓子抱怨道。
“行了，別牢騷了。聽說後院關著的那幾個赤匪，上頭明天派人來驗明正身，要是跑了一個，咱們都得吃槍子。”另一個聲音附和著。
三名巡邏的軍閥士兵端著步槍，晃晃悠悠地拐進了這條巷子。
距離不到十米。
巷子太窄，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
陳大雷的呼吸停了。他攥著匕首的手指關節發白，目光掃了一眼巷子兩頭——沒有退路。
那三個士兵顯然也沒料到這黑燈瞎火的巷子裡會站著西個人。
領頭計程車兵愣了一下，隨即端起槍，拉動槍栓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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