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磚爛瓦，雨點般砸在青石磨盤上。
陸舟弓著腰，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石面。耳朵裡全是一陣陣尖銳的嗡鳴，像是有根生鏽的鐵釘在腦子裡死命地攪。左肩那道還沒長好的貫穿傷，被剛才那股巨力硬生生撕扯開，溫熱的黏稠液體順著衣服裡子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半邊身子。
他張開嘴，大口往外吐著帶土腥味的濁氣。
鎮子外頭，五十米開外的高粱地裡。
劉大柱一腳踹翻面前的土坷垃，機槍架在土坎上，槍管還帶著等了一夜的涼意。
“打！”
劉大柱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手指狠狠扣下扳機。
捷克式的槍聲沉悶、連貫，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砸在鐵砧上。火舌從槍口噴出來，沙袋街壘被一串子彈打得土屑亂飛。
剛才還在街壘後面抽菸打屁的西個軍閥士兵，連槍都沒來得及摸，就被一串子彈掃倒。血霧混著沙土在半空中炸開。
“衝進去！接應連長！”
劉大柱拎起發燙的機槍，帶著人從鎮口撲了進去。
鎮公所前院己經徹底成了一片白地。
正房塌了半邊，還在往外冒著黑煙。幾個被爆炸氣浪掀翻的軍閥士兵躺在地上打滾，發出變調的慘嚎。
陸舟撐著磨盤慢慢站起身。左肩的傷口被扯開，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口濁氣，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右手摸到勃朗寧的握把，拔出來，手腕抖了一下。他攥緊槍柄，等那陣抖過去，槍口重新穩住。軍靴踩在碎瓦片上，咯吱作響。
“砰。”
一槍撂倒一個正準備拿槍反擊的軍閥老兵。
沒等剩下的人反應過來，鎮公所的大門被轟然撞開。劉大柱帶著人衝進來，刺刀在火光下反著冷光。
“繳槍不殺！”
這群只剩半條命的殘兵，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壓迫感。軍閥士兵本就群龍無首，再加上剛被炸懵了，當場就有十幾個人把槍往地上一扔，抱著腦袋跪在了爛泥裡。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色。小王鎮裡的野狗叫喚了一夜，這會兒全縮在牆根底下發抖。
陸舟靠在鎮公所前院那根倖存的拴馬樁上。李德勝從繳獲的物資裡翻出幾包止血粉，撕開包裝，咬著牙倒在陸舟左肩的傷口上。止血粉吃進翻卷的皮肉，陸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李德勝又拿來一團乾淨的急救繃帶，繞過肩膀，用力勒緊。
繃帶勒進皮肉。
陸舟沒吭聲，只是臉側的咬肌繃得死緊。
劉大柱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個本子，臉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齒是亮的。
“連長，戰果清出來了。咱們傷了五個，陣亡三個。軍閥這邊，打死打傷二十多個，抓了三十一個俘虜。”
劉大柱嚥了口唾沫，指著後院的方向。
“好東西全在後面。步槍七十多條，多半是漢陽造，還有幾條三八大蓋。子彈三箱，大概有兩千多發。手榴彈六箱，三把駁殼槍。後院還有個長條箱子，鎖著，沒來得及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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