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站在東側的半山腰上，用靴子碾了碾腳下的黃土。土質鬆軟，好挖坑。
“李德勝。”陸舟頭也沒回。
“到！”
“把你那三挺馬克沁，全都給我架在正對面的那個高包上。視野越開闊越好。副射手帶足彈藥，把防盾加上。”
李德勝抓了抓腦袋，一臉疑惑。
“連長，重機槍不藏在側翼打交叉，首接擺在明面上？這要是敵軍的迫擊炮一砸，咱們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陸舟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十三團是個雜牌，他們團長把火炮全攥在手裡當寶貝，前鋒部隊最多配幾挺輕機槍。我要的就是你正面的絕對火力壓制，第一波就把他們的隊形打散。只要他們抬不起頭，炮兵就展不開。”
他指著兩側的灌木叢。
“一排二排在左，三排西排在右。放開了藏，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露頭。”
李德勝嚥了口唾沫，拎著鐵鍬轉身去挖陣地。
陸舟回頭看向陳大雷。陳大雷腿上剛換過藥，這會兒疼得滿頭冷汗，但眼神亮得嚇人。
“大雷，從老兵裡挑七個槍法最毒的。帶上漢陽造，不帶花機關。”陸舟指著下方古道邊上一處距離路面不到五十米的亂石堆，“你們去那裡。記住，不打兵，專打軍官。只要帶長官袖標的，或者腰裡彆著王八盒子的，全給我點名。”
陳大雷咧嘴笑了，露出帶血的牙齦。
“連長放心，五十米內，我閉著眼都能把子彈塞進他們鼻孔裡。”
八百人摸黑在山坡上像土撥鼠一樣挖坑。鐵鍬碰在石頭上的聲音被夜風吹散。砍下來的樹枝被雜亂地蓋在散兵坑上。
清晨五點半。
山谷裡升起一層溼冷的薄霧。露水順著槍管往下滴，砸在乾枯的落葉上。
陸舟把臨時指揮部設在東側緩坡反斜面的一個石縫裡。這地方連迫擊炮的彈道都砸不進來。
他端著一碗涼透的雜糧糊糊，剛往嘴裡送了一口。
前面觀察哨的偵察兵像貓一樣順著坡溜了下來，對著陸舟打了一連串手語。
來了。
敵十三團前鋒。
陸舟把碗放下，拿起望遠鏡。
霧氣中，隱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騾馬的響鼻聲。一隊穿著灰軍裝的湘軍正順著古道往前湧。隊形密集得像趕集的鴨子，前頭的尖兵連槍都背在肩膀上，有說有笑地抽著煙。
他們根本沒想過，在距離通道縣城還有十里地的荒山野嶺，會撞上一支武裝到牙齒的紅軍主力。
隊伍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領頭的一個敵軍少尉軍官騎著一匹雜毛馬，手裡拿著馬鞭，正指著路邊的亂石堆罵罵咧咧，似乎在抱怨這破路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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