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山谷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隊伍在漆黑的密林裡急行軍，腳下的枯枝爛葉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楊彭拄著一根樹杈，左腿的繃帶己經徹底被血漿糊成了一塊硬邦邦的黑殼。他每走一步，臉頰上的肌肉都要跟著抽搐幾下。
第五營的傷員太多了。兩百多號人裡，有一半掛著彩，重傷員只能靠戰友用樹枝綁成的簡易擔架抬著走。整個隊伍的速度被生生拖慢成了一群爬行的老鱉。
陳大雷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指北針，時不時停下來確認方向。
“排長，這麼走不行。”
劉強從隊伍後面摸上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躁。
“中央軍那幫孫子反應太快了。九十師派了一個輕裝騎兵連，從側翼的平緩地帶繞了過來。我剛才聽見後面有馬蹄聲，最多還有五里地，就能咬上咱們的尾巴。”
陳大雷猛地停下腳步。
他趴在地上，耳朵貼住冰冷的土層。
確實有震動。雖然很微弱，但那種帶著節奏的密集震顫，絕對是戰馬在奔跑。
這幫中央軍是不把他們趕盡殺絕誓不罷休。
周雲和楊彭也聽到了動靜，兩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楊彭一把扔掉手裡的樹杈，單腿蹦著轉過身，扯著嗓子就喊。
“第五營的！沒受傷的都給老子站出來！把子彈湊一湊，跟我回去頂住！教導員，你帶著傷員跟著這位兄弟先撤！”
幾十個第五營的戰士停下腳步，默默抽出腰間的大刀，或者端起根本沒有幾發子彈的步槍，準備往回走。
這是他們最熟悉、也是最悲壯的戰術。用人命去填時間，用血肉之軀去擋敵人的馬刀。
“都他媽給老子站住！”
陳大雷反手一把揪住楊彭的領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楊彭眼睛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你幹什麼！再不擋住他們，大家全得死在這！”
旁邊的劉強冷笑了一聲。
他把背上的花機關甩到胸前，咔噠一聲拉上槍栓。
“打幾個騎兵，還用填人命？你們第五營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劉強根本沒搭理楊彭殺人的目光，轉身衝著黑暗中打出幾個戰術手語。
“機槍班！左側那個高包，把兩挺馬克沁給我架上去！二排，右側散開，花機關壓陣。誰也不許提前開火，把他們放進五十米！”
隊伍立刻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運轉起來。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生離死別。二排的戰士們熟練地搶佔制高點，機槍手快速組裝三腳架，水冷套筒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楊彭愣住了。他看著這群動作快得離譜計程車兵，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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