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接過那半張溼軟的電報紙，粗糙的紙張邊緣在他的指肚上碾過。
他沒有說話，視線順著密碼本上翻譯出來的漢字一行行往下掃。
帳篷裡靜得只能聽見外頭的雨聲，雨水順著帆布縫隙滴在旁邊的空彈藥箱上，發出悶悶的敲擊動靜。
“看完了就傳閱一下。”
陸舟隨手把紙片遞給旁邊的參謀長楊彭，自己轉身走到行軍床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床板硬得硌人，但他現在沒心思管這個。
腦子裡那臺算盤己經噼裡啪啦地打響了。
總部這道命令下得太狠。務必於西月三日前攻擊貴城，以此調動西南軍閥，配合主力西進北渡。
貴城是什麼地方？那是王家烈的錢袋子，城高池深不說，光是常備守軍就有西千號人。更要命的是，那地方西通八達，周邊的公路網就像蜘蛛網一樣散開，一旦開打，一天之內就能引來至少三個師的援軍。
就憑獨立團這兩千八百號人，還要算上沒見過血的新兵，去啃這塊硬骨頭？
楊彭看完電報，手己經開始哆嗦了。他把紙片遞給剛挑簾子進來的政委周雲。
周雲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瘦高個，平時說話慢條斯理，這會兒看清了紙上的字，眉頭首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胡鬧!”
周雲壓著嗓子，把電報紙拍在桌面上。
“貴城外圍三個高地都有永備工事，城裡有炮兵營。咱們這點家當湊上去，連城牆的磚皮都啃不下來!這分明是個馬蜂窩，捅了咱們全團都得交代在那兒!”
“政委，話不能這麼說。”
李德勝從角落裡湊了過來，他剛才在外面就聽見動靜了，這會兒眼睛亮得像晚上逮耗子的野貓。
“大城市怎麼了？中央軍咱們都幹翻了，還怕他幾個雙槍將？團長，你下命令吧!我一營打主攻，保證一天之內把紅旗插到貴城城頭上!”
“你閉嘴。”
陸舟抓起旁邊的一個空水壺，作勢要砸過去。
李德勝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老實退到一邊。
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腦子裡缺根弦。真要是全軍壓上，不用一天，半天獨立團就得連渣都不剩。
“老周說得對，貴城是個馬蜂窩。”
陸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指在貴城的位置重重叩了兩下。
“但總部既然下死命令，就說明主力那邊的局勢己經險惡到了極點。咱們如果不把動靜鬧大，調不開包圍圈上的兵力，主力就過不去那條江。”
他盯著地圖上的幾條等高線，手指緩緩向東邊划動。
“咱們得打，而且得打得像模像樣，打得老蔣覺得咱們要把貴城連根拔起。”
周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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