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帶鐵釘的硬底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摩擦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動靜。
陸舟一把按住尖兵的肩膀，整個身子無聲地貼伏在潮溼的爛泥裡。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壓。
整條行軍佇列瞬間像被抽走了骨頭，兩千多號人齊刷刷地趴在松樹林的陰影中，連呼吸都被強行憋在肺裡。
林子外頭的小路上，火把連成了一條長龍。
陸舟趴在灌木叢後，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
看這隊伍的行軍間距和裝備，清一色的德械頭盔，揹著中正式步槍。隊伍中間還有幾匹馱馬拉著拆解的迫擊炮管。
這不是地方保安團，是中央軍的嫡系主力。
旁邊的楊彭悄悄湊過來，嘴唇幾乎貼在陸舟的耳朵上，壓著嗓子吐出幾個字。
“一個滿編團，要不要吃掉？”
陸舟沒回頭，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吃掉？
西十師現在每個人槍膛裡的子彈加起來不超過五發，兩天兩夜沒閤眼，全靠一口仙氣吊著。衝出去跟中央軍的主力團硬碰硬，除了給人家送軍功章，沒有任何意義。
“放過去。”
陸舟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但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死硬。
“他們走得這麼急，不是衝咱們來的。這是去追二六軍團的。”
火把的光芒在樹林邊緣晃盪了足足二十分鐘，腳步聲才逐漸遠去。
陸舟從泥水裡撐起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松針和爛泥。
“走。”
“順著他們來的方向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
徐州行營。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霧氣還沒散盡。
顧祝同穿著一身筆挺的上將制服，雙手死死撐在巨大的沙盤邊緣。大理石臺面冰涼，但他腦門上的汗珠子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眉毛首往下砸，滴在沙盤裡代表西十師陣地的小紅旗上。
黑色電話聽筒被他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聽筒裡傳出前沿陣地指揮官帶著哭腔的彙報。
“長官!真沒見到人啊!”
“一營衝上陣地的時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戰壕裡全是拿破衣服扎的草人，還有幾條拿麻繩拴著的土狗在那叫喚。”
“他們走之前把所有能炸的東西全連在了一起。咱們的兄弟剛跳進防空洞，地底下就炸了，整整一個連，全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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