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連軍帽都跑丟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一腳踹開指揮部大廳的門檻,手裡死死捏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紙,首接衝到陸舟面前,一把將紙拍在陸舟胸口的破棉襖上。
“命令收回!出大變故了!”
陸舟低頭拿過電報紙。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電臺兵在極度匆忙下抄錄的。
就在這幾秒鐘的空檔裡。
剛跨出門檻的歐師長,敏銳的捕捉到了周雲話裡的“收回”兩個字。他那常年在軍閥混戰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求生本能瞬間爆發。
他根本沒敢回頭看,原本還有些虛軟的雙腿猛地繃足了勁,連滾帶爬的順著臺階往下竄,手腳並用的衝向院門口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攔住那老小子!”
陳大雷反應最快。他扔下手裡的半截旱菸,兩步跨下臺階,像抓小雞一樣,一把薅住了歐師長的後脖領子。巨大的力道首接把歐師長整個人向後扯得雙腳離地。
“長官......陸長官!說好的放我走啊!”
歐師長像殺豬一樣嚎叫起來。他拼命掙扎,雙手在空中亂抓。旁邊的兩名特戰隊員走上前,一人架住一隻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回了大廳,重重摜在青石板地上。
陸舟目光快速掃過電報上的內容,眼皮挑了一下,隨手把紙遞給旁邊的楊彭。
歐師長趴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見陸舟不吭聲,開始扯著乾啞的嗓子喊叫。
“你們不能出爾反爾!我可是校長親自任命的師長,九十師那是中央軍的嫡系!你們要是真把我扣下,校長絕對會派大軍踏平黎平!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番話在大廳裡炸開。周圍的幾個營連長都不作聲了,互相交換著眼神。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麻煩。紅軍現在最缺的就是休整的時間。要是真惹來中央軍主力的瘋狂報復,獨立團剛吃下去的裝備和物資,搞不好連本帶利都得吐出來。
周雲扯開領口的風紀扣,冷眼看著地上的歐師長。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筆買賣的盈虧。放人,確實能混淆敵人的視聽,給部隊爭取半個月的轉移時間。但一個活著的國軍師長,留在手裡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歐師長,你是不是高估自己在老蔣心裡的分量了?”
周雲走上前,皮靴不輕不重的踢在歐師長的大腿根上。
歐師長閉著嘴不說話,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周雲。
“一個滿編的九十師,五千多號人,加上黎平城裡堆積如山的軍火糧草,被我們一個團一夜之間端了個底朝天。”周雲蹲下身,把聲音壓得很平,“你猜猜,你要是就這麼灰溜溜的逃回戰區長官部,你那位狠毒的校長,是會聽你解釋,還是首接拔槍崩了你,拿你的人頭去平息友軍的怒火?”
歐師長張著嘴,嗓子裡發出乾澀的“咯咯”聲。
他太瞭解老蔣的手段了。戰敗失地,折損嫡系,這在軍法裡是鐵定要掉腦袋的死罪。剛才只顧著逃命,根本沒往深處想。現在被周雲這幾句話剝開血淋淋的現實,他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貼身的綢緞襯衣浸透了。
“留在我們這,你頂多是個戰俘。回去了,你就是個替死鬼。”周雲站起身,轉頭看向陸舟,“團長,這人不能放。他活著,比死了有用。將來咱們要是缺醫少藥了,拿他去跟那些不想跟紅軍死磕的地方軍閥換點物資,絕對能賣個好價錢。一箇中央軍師長的命,可值不少大洋。”
陸舟看著周雲那張帶著算計的臉,突然放聲大笑。
“政委啊政委,算盤還是你打得精。”陸舟把手裡的配槍拍在桌面上,“行,聽你的。大雷,把人捆結實了,單獨關進地窖,派一個班給我死死盯著。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歐師長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像灘爛泥一樣被兩名戰士拖了下去,淒厲的求饒聲在院子裡迴盪,很快被沉重的木門隔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