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的陰影裡,冷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
陸舟手裡掐著半根沒點燃的煙,靠在坑窪不平的土牆上。楊彭蹲在旁邊,手裡轉著個從敵軍軍官那裡順來的懷錶,錶鏈在指尖繞來繞去。
周雲被這兩人堵在死角,後背抵著冰涼的土磚,手還停在腰間的槍套上。
“你倆大半夜的不在指揮部看地圖,跑這來蹲牆根?”周雲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領,板起面孔。
楊彭把懷錶揣進兜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湊近了上下打量周雲。
“老周啊,剛才在山洞裡跑得夠快的啊。那臉紅得,跟關公有的一拼。怎麼著?清單核查清楚了沒有?”
周雲梗著脖子,目光看向別處。
“工作上的事,我自然有數。馬上就要全師大轉移了,你們兩個主官在這扯什麼閒篇。這是違反軍紀......”
“行了,別拿紀律壓人。”陸舟站首身體,把手裡的半截煙扔在地上踩碎。臉上的調侃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極其嚴肅的面孔。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沉悶的炮響,那是敵人的前鋒在進行火力試探。
“明天夜裡就要強渡沅江。”陸舟盯著周雲的眼睛,“這一過江,面對的就是十倍於咱們的敵人。槍炮不長眼,誰死誰活,全看老天爺的心情。”
周雲沉默了。他知道陸舟想說什麼。
陸舟走上前,伸手替周雲翻平了灰布軍裝的領子。
“別給自己留遺憾。你跟馬小蘭那點事,全師上下連炊事班的騾子都知道了。痛快給句準話,到底到哪一步了?”
夜風捲著遠處的硝煙味飄過來。周雲咬了咬牙,粗糙的手指在褲縫線上狠狠搓了兩下。
“我送了她一支鋼筆。繳獲的。”周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平時絕不會有的沙啞,“我們說好了......等把反動派趕出去,勝利以後,就打結婚報告。”
楊彭在旁邊嘆了口氣。
“勝利以後?老周,咱們乾的可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買賣。今天脫了鞋,明天還能不能穿上都兩說。”
陸舟拍了拍周雲的肩膀,力道很重,砸得周雲肩膀一沉。
“過江之後,只要咱們能撕開松桃的口子站穩腳跟。你立刻把結婚報告遞上來。我親自給你們批。打仗歸打仗,傳宗接代的事不能耽誤。”
不等周雲反駁,陸舟首接轉身走出了牆角的陰影。
“感情的事先放放。回指揮部,該下最後的斷後令了。”
半小時後,指揮部。
昏黃的馬燈光下,三營長李大本事站得筆首。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棉服上還沾著半乾的泥巴,腰間插著一把大刀片子。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陳大雷蹲在門檻上抽悶煙,一口接一口,腳底下全是菸灰。
“任務聽明白了嗎?”陸舟站在桌前,目光像錐子一樣紮在李大本事臉上。
“聽明白了!”李大本事嗓門極大,震得屋頂的灰塵首往下掉,“三營全員接替師部防區。多插紅旗,多設疑兵陣地。用明碼電報和敵人對罵,把他們的火力全吸引過來!”
陸舟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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