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舔舐著乾透的松枝，噼啪炸開一團火星。
收音機裡的男聲字正腔圓，在漏風的破廟裡來回飄蕩，把那句“賞現大洋五萬”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三遍。
陳大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嚥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破廟裡格外清晰。他轉過頭，看著坐在火堆旁用破布擦槍的陸舟。
“師長......五萬現大洋。這老蔣，是真急眼了啊。”
陸舟把擦拭乾淨的勃朗寧插回槍套，順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火苗猛地竄高，照亮了他半邊臉。
“嫌少？”陸舟把樹枝扔進火裡，“你陳大雷要是能把何健的腦袋提溜過來，老子私人給你打個十萬大洋的欠條。”
破廟裡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陳大雷縮了縮脖子，把別在腰帶上的旱菸袋拽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這五萬大洋的價碼，放出去絕對能讓整個湘西的土匪和國軍紅了眼。
一陣冷風灌進破廟，把牆角的馬燈吹得忽明忽暗。楊彭抱著一摞電報紙，踩著滿地碎瓦片走進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楊彭走到佛像前的供桌旁，一把扯掉上面厚厚的灰塵，將一張泛黃的軍事地圖拍在上面。
“別惦記那五萬大洋了，先看看咱們的腦袋還能不能在脖子上待到明天。”
楊彭從兜裡掏出一支半截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重重的圈。
“通訊班剛截獲的明碼電報。湘軍先鋒團雖然被打殘退了二十里，但這幫孫子把咱們的位置徹底暴露了。周縱隊己經從南邊壓上來了，距離咱們不到六十公里。北線，國民黨兩個正規師外加兩個獨立旅，正在瘋狗一樣往南趕。”
楊彭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三面合圍。留給咱們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西十八小時。”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就冷了下去。火柴划動的聲音響起，陳大雷點燃了旱菸，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嗡——”
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頭頂的夜空中碾壓過去。
幾秒鐘後，無數白花花的紙片像雪花一樣從天上飄落下來，順著破廟的漏風口打著旋兒飛進屋裡。
劉大柱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張，湊到火光下掃了一眼，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孃的，勸降書。上面印著咱們師長的人頭畫像，畫得比真人醜多了。”
劉大柱把傳單揉成一團，狠狠扔進火堆裡。
紙張迅速捲曲、燃燒，化作一縷黑煙。
外面的山頭上，國軍的廣播車也跟著湊起了熱鬧。高音喇叭裡傳出的女聲甜膩得讓人作嘔，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國軍優待俘虜”、“懸賞捉拿陸舟”。
“這是要瓦解咱們的軍心啊。”周雲揹著手在供桌前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瓦片，“新兵剛整編完，見了一次血，骨頭還沒徹底硬起來。被他們這麼一搞，下面難免會有人犯嘀咕。”
陸舟走到供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死死盯在地圖上。
周圍的人都不說話了，只剩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隱隱傳來的廣播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倒計時的壓迫感實打實地砸在每個人的肩膀上。往東是湘軍主力，往南是周縱隊，往西是大山，根本走不通大型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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