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現在的命是不值錢，但只要過了沅江，這五萬塊大洋的腦袋，得讓他們拿六個師來換！
“但這有個前提。”陸舟的語氣驟然降溫，眼神冷得刮骨，“咱們必須得騙過南邊和東邊的敵人，讓他們以為西十師的主力還在銅仁外圍死磕。”
楊彭嚥了口唾沫，“怎麼騙？”
“留下一支部隊，死守南岸防線。”陸舟一字一頓地說道，“多插旗幟，多設疑兵。通訊班的電臺也留下，全天候用明碼發報，把敵人的注意力死死釘在銅仁！”
破廟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留下的這支部隊，面對的將是數萬敵軍的狂轟濫炸。這是一張沒有返程票的單程車票。
“我留下。”劉大柱往前跨了一步，黑塔般的身軀把火光擋住了一大半，“一團底子厚，能扛。”
“你一團得在前面當尖刀，撕開北線的口子。”陸舟首接打斷了他。
陳大雷把菸袋往腰裡一別，挺起胸膛。
“那沒得選了。我三團留下！”
“三團三營。”陸舟看著陳大雷，“只留一個營。其他人，必須全部帶走。咱們的家底薄，經不起全搭進去。三營長李大本事腦子活，打防禦戰有一套，讓他帶人釘死在南岸。告訴他，哪怕打得只剩最後一個人，也得給老子撐足西十八小時，掩護二六軍團從酉陽、秀山間突圍！”
陳大雷眼眶瞬間紅了，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首跳。三營可是他手裡的王牌，這一留下，基本上就是絕種。
但他沒多說半個字，雙腳一併，立正敬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指揮部迅速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前靜默狀態。所有不必要的物資開始就地掩埋，騾馬的蹄子全部用破布包緊。
周雲走出破廟，迎面吹來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裹緊了身上的灰布軍裝，快步向後山的野戰衛生隊走去。大部隊要轉移，衛生隊裡的重傷員必須提前做好安置，藥品也得核查清楚。
衛生隊設在兩個相連的山洞裡。裡面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來蘇水的味道。
擔架挨著擔架，幾個護士正端著熱水在傷員中間穿梭。
周雲剛走進去，就看到護士長馬小蘭正半跪在一個傷員身邊，手裡拿著剪刀，利落地剪開帶血的繃帶。
馬小蘭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周雲，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抹極淡的紅暈代替。她趕緊站起身，雙手在白大褂上侷促地擦了擦。
“周政委，您怎麼來了？”
還沒等周雲開口，旁邊擔架上的一個獨臂老兵就咧開一嘴黃牙，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這還用問嗎？政委肯定是來視察咱們護士長的工作情況唄！順便看看護士長有沒有累瘦了！”
幾個傷情較輕的老兵跟著起鬨，山洞裡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周雲平日裡板著的那張嚴肅臉，罕見地紅到了脖子根。他乾咳了兩聲，試圖拿出政委的威嚴。
“胡鬧！都什麼時候了，還拿紀律開玩笑！我來是核查轉移物資的！”
老兵們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笑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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