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是一片連綿的密林和丘陵。一條寬敞的官道從山腳下蜿蜒穿過。那是通往松桃的必經之路。
陸舟換上了一件乾爽的軍裝。肩頭的傷口只草草裹了兩層紗布。
大部隊剛進入密林邊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一個渾身披著茅草的偵察兵像猴子一樣從樹上溜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陸舟面前。
“師長!有情況!”
偵察兵喘著粗氣,指著北邊的大路。
“北路軍!國民黨南下的兩個正規師,順著官道過來了!打頭的是機械化炮營,履帶車在前面開路。距離咱們這兒,不足十里!最多十分鐘就到眼皮子底下了!”
楊彭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成了弓弦。
“十里?這怎麼可能!電臺裡截獲的情報不是說他們在松桃休整嗎?”
“情報有誤。何健這老狐狸,是在跟咱們玩資訊差。他早就算準了咱們可能會往北突圍,提前把這兩個師調下來堵截。”
陸舟的腦子轉得飛快。
現在全師兩千多人,剛經過一夜的強行軍和強渡,體力己經透支到了極限。火炮和重機槍都在水裡泡過,還沒來得及清理。這會兒要是和兩個全副武裝的正規師在官道上撞個正著,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跑,肯定是跑不過履帶車的。
打,連陣地都來不及構築。
“師長,往山上撤吧!進深山老林,他們的大炮進不來!”一個營長急促地提議。
“來不及了。幾千人往山上爬,樹枝、腳印、響動,根本藏不住。敵人一抬頭就能看見。”
陸舟轉過頭,看著腳下這片泥濘的灌木叢,還有滿地的枯枝敗葉。這裡距離官道,只有不到五百米。
“傳我的命令。”
陸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子決絕。
“全軍就地臥倒。披上偽裝網。把爛泥往臉上抹,往身上糊。所有人,哪怕是螞蟥鑽進肉裡,哪怕是蛇爬到臉上,也不許動一下!”
“無線電全頻段靜默,把電臺的電池全給我拔了!”
“連咳嗽一聲,都按軍法處置!”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
兩千多號人,就像兩千多滴水溶進了大海里。戰士們趴在爛泥窪裡,把挖出來的黃泥均勻地抹在鋼盔和後背上。從遠處看,這片灌木叢和旁邊被雨水沖刷過的泥坡沒有任何區別。
陸舟趴在一棵倒塌的枯樹後面。身下是一灘積水,冰冷的泥漿一點點浸透了他的衣服。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五分鐘後,震動變成了沉悶的轟鳴。
官道上,出現了大批穿著黃皮軍裝的國軍士兵。他們排成西路縱隊,皮靴踩在水坑裡,吧唧吧唧的響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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