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裡把玩著一根馬鞭,正跟旁邊的副官抱怨。
“何司令這是老糊塗了吧?大半夜的把咱們從被窩裡拽出來,往南邊趕。那共軍的殘部明明在銅仁方向被周縱隊圍著,咱們去湊什麼熱鬧?”
副官賠著笑臉。
“團座,您就當是拉練了。聽南邊傳來的情報,西十師的主力還在死磕呢。咱們過去,正好趕上收網,白撿的戰功不要白不要。”
那軍官往地上吐了口濃痰。濃稠的痰液正好落在距離陸舟不到十米的一塊石頭上。
“屁的戰功!等咱們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車輪滾滾向前。泥水飛濺。
一個國軍士兵走到路邊,解開褲腰帶,對著灌木叢的方向撒了泡尿。尿液順著草葉流下來,正好滴在一個紅軍小戰士的肩膀上。
那小戰士趴在泥裡,死死咬著一截枯木棍,連眼皮都沒敢抖一下。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在煎熬。
空氣裡的硝煙味、柴油味、人身上的汗酸味混雜在一起,首往鼻子裡鑽。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這支龐大的南下部隊,才徹底從官道上走完。最後一輛輜重車的尾氣消失在南邊的拐角處。
周圍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雨滴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楊彭小心翼翼地從泥水裡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過去了。孃的,就差五百米,真是在閻王爺的鼻樑骨上走了一遭。”
陸舟慢慢從枯樹後面撐起身子。他看了一眼南邊,那兩個師去的地方,正是他們剛剛渡江的南岸。
何健調遣了警衛旅,北路軍南下,東邊湘軍主力,南邊周縱隊。
整整七個師的兵力,現在全部朝著銅仁外圍的那個空陣地壓縮了過去。
大網己經收緊,但網裡的魚,己經跳到了北岸。
陸舟剛把腿上的幾條吸足了血的螞蟥拍掉。
突然。
隔著那條咆哮的沅江,南岸的天空驟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雲層下騰起。
“轟隆隆——!”
密集的重炮聲,像是天塌了一樣,瞬間震碎了清晨的雨幕。沉悶的爆炸聲連綿不絕,連腳底下的泥土都在跟著發顫。
楊彭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南邊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空,臉色煞白。
陸舟站在泥水裡,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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