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火光把北岸的江水都映成了暗紅色。
沉悶的炮聲像是巨大的磨盤，一下一下碾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陸舟擰乾了衣角上的泥水，轉過身，沒再看南岸一眼。
“通訊班，發報機修好了沒有？”
臨時指揮部設在半山腰的一個破山洞裡。兩個電臺兵正滿頭大汗地拆卸著被雨水泡過的零件，用破布一點點擦乾。
“報告師長，主電臺燒了。現在只能用備用的便攜電臺，功率太小，只能接收，發不出去訊號。而且......”
電臺兵嚥了口唾沫，指著戴在頭上的耳機。
“南岸的雜音太大，三營的明碼波段，徹底斷了。”
楊彭手裡的半截紅藍鉛筆“啪”的一聲折斷了。他看著鋪在石頭上的軍用地圖，眼角都在抽搐。
“斷了。浮橋沒了，電臺也斷了。李大本事他們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咱們兩眼一抹黑。那是七個師啊，就算是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三營那幾百號人給淹死。”
山洞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幾個營長蹲在角落裡抽著悶煙，沒人吭聲。
雨徹底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是從江對岸順著風飄過來的。
陸舟走到地圖前，用斷掉的鉛筆在松桃和秀山兩個位置畫了兩個重重的叉。
“傷感的話留到打完仗再說。三營用命給咱們換來的機會，不是讓咱們在這聽響的。”
陸舟手指點在松桃的位置。
“一團，順著官道摸過去，像釘子一樣給我扎進松桃的防禦圈。二團，從左翼迂迴，強攻秀山外圍的碉堡群。三團殘部作為預備隊。”
陸舟抬起頭，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
“北路軍那兩個師下去了，現在松桃和秀山就是個空殼子。咱們要在何健反應過來之前，把這兩個地方搗爛，徹底撕開一條口子。給後面的二六軍團把路鋪平!”
隨著時間推移，南岸傳來的激戰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連綿不絕的重炮聲漸漸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稀拉拉的步槍聲。到最後，連槍聲都變得斷斷續續，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下午兩點。
劉大柱像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撞進指揮部。他身上的灰布軍裝被樹枝刮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
他剛帶著一團拿下了松桃外圍的一個警戒陣地，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跑了回來。
“師長!”劉大柱扯著大嗓門，眼珠子通紅，像是在滴血，“南邊沒動靜了!老李他們肯定打光了!你給我一個營，不，給我一個連!我帶兄弟們殺回江邊去。就算遊，我也得游過去把老李的屍骨撈回來!”
“你給我閉嘴!”
陸舟猛地轉過身，一把拔出腰間的勃朗寧，重重地拍在地圖上。
金屬砸在石頭上的脆響，讓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大柱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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