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奇談:重臨溫侯,誓斬劉大耳》第303章 劉備入徐州,陶謙三讓之(1)

作者:如夢釋空·18小時前

陶謙是在一個雨天的午後再次病倒的。那天雨不大,但下得密,打在瓦片上發出持續而均勻的聲響,像是在替什麼事情打著節拍。他正靠在榻上聽陶商念一份徐州的賦稅彙總,唸到一半時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停不下來,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藥湯潑了一地,沿著青磚縫慢慢滲開,像一幅正在緩慢洇溼的小型輿圖。陶商放下文書,扶住父親的肩膀,喚人去找大夫。陶謙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扶我去見劉備。”聲音沙啞,像乾裂的河床在風裡裂開最後一道縫,風穿過時只留下更深的乾燥。

陶商讓僕從把父親抬上了擔架,穿過雨幕,沿著走廊往縣衙正堂方向去。陶謙在顛簸中閉著眼睛,雨水從擔架邊緣滴落,落在青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沒有睜眼,像是在心裡數著從住處到正堂需要經過幾道門檻。僕從在正堂門口放下擔架時,他的衣角已經溼了大半,貼在小腿上。

劉備正在正堂裡與關羽、張飛說話,聽見門外的動靜,站了起來。他看見擔架上的陶謙時,腳步頓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去,在擔架旁邊蹲下身來,說了一句:“陶使君,外面還下著雨,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陶謙睜開眼睛,目光在劉備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要確認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確實是他想要找的那個。他示意陶商扶他坐起來,靠在擔架的邊緣,緩了幾口氣才開口:“備,徐州的事,我想跟你談一談。”

關羽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像一片剛被風翻過的書頁,找到它該停的位置。張飛站在門邊沒有動,但目光從雨幕中收了回來,落在陶謙那張因咳嗽而微微發顫的臉上。

陶謙說:“備,你是個忠厚人,我早就看出來了。我這一輩子,見過很多人,但沒有幾個像你這樣,路遠迢迢,帶著兵來救一座與你無關的城。”他咳了幾聲,緩了緩才繼續,“徐州這個攤子,我撐不住了。曹操雖然暫時退了,但他還會回來。我的兒子們守不住這塊地,只有你能接。我請你來做徐州牧,不是臨時託付,是名正言順地交給你。”

劉備沒有立刻接話。正堂裡安靜了一瞬,只有雨聲還在屋頂上繼續敲打著節奏。他退後半步,朝陶謙拱手,像在確認那枚尚未落定的印信確實需要先被退回:“陶使君,備一路趕來,是因為使君待備不薄,不是為了一州之地。使君病體未愈,此時說這些,怕是不妥。使君先回去養病,等身子好一些,再議不遲。”

陶謙看了他一會兒,像是要確認那番推辭的誠意有幾成。然後他說了一句:“我不是在試探你,我是真的想把徐州交給你。”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示意陶商把他抬回去,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陶謙又派人來請劉備。這一次來的是陶商本人,他在正堂門口站定,對劉備說:“劉將軍,父親請您去榻前說話。”劉備去了。陶謙靠在枕頭上,比前一天更瘦了一些,顴骨凸起,面頰凹陷,說話時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我把徐州的印信和名冊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案几下面那個木匣裡。你拿去。”

劉備走到案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木匣,沒有開啟,說了一句:“使君,備不能受。”陶謙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就不急,你先把印信收著。”劉備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碰那個木匣。他在榻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退了出去。陶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沒有叫他,目光緩緩移回窗戶方向,雨已經停了,窗外的光正重新變得均勻。

第三次是在第五天的清晨。陶謙已經起不了床了,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他在榻上,讓陶商把徐州牧的印信送到劉備手裡,說如果你再不接,我就只能帶著這塊印進棺材了。劉備接過印信時手微微用力攥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像在確認那道門檻確實已經不需要再跨一次了。他把印信收進袖中,在榻前跪下來,向陶謙行了一個大禮。

當天下午,劉備在縣衙正堂召集了徐州各郡的官吏,把陶謙的任命傳告下去。他說備本不願受,但陶使君病重,徐州不可一日無主,備暫領徐州牧之職,等陶使君病癒之後,再行交還。堂下的官吏們沒有人提出異議。

關羽站在劉備身後,像一堵正在合攏的牆。張飛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低語的官吏們,像在確認那道新的防線確實已經找到了它該落腳的每一處承重點。

訊息傳到兗州時,呂布正在濟陰城外的一處高地上騎馬巡視營地佈防。郭奕把徐州的訊息報了一遍,說陶謙病重,三讓徐州,劉備已經接了徐州牧的印信。呂布勒住馬,在馬上聽完這段話,沒有立刻開口。風吹過他身側,把他披風的邊緣掀起來又放下,像在替那句還沒有成型的話翻動頁緣。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說:“劉備接了徐州牧。”聲音不高,像是在複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又像是在讓那枚剛被取走的棋子在他心裡的棋盤上重新落一次位。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撥轉馬頭,沿著官道繼續往營地方向馳去。

當天夜裡,呂布回到營帳中,沒有點燈。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面前攤著那張沒有展開的地圖。蔡文姬從河內託人帶來的信還擱在案角,他也沒有拆開,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那段已經走完的路程先徹底沉進夜色裡,再決定下一步該踩向哪一寸地面。風從帳門縫隙裡滲進來,吹動案几上那捲沒有開啟的地圖邊角,紙張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有人在遠處反覆翻著一封尚未落款的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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