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時候,王匡拉著呂布的手,眼眶泛紅,說了一句話:“將軍,老夫老了,不中用了。河內的事,以後將軍看著辦吧。老夫只有一個要求,求將軍善待河內的百姓。”呂布說太守放心,呂布在河內一天,就保河內一天太平。
回到營地,魏延在營門口攔住呂布,低聲問了一句:“校尉,您覺得王匡今天的話,能信幾分?”
“三分。”呂布翻身下馬,“他能信三分,就夠了。剩下的七分,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那將軍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該練兵練兵,該屯田屯田,該守的關隘守好,該派出去的斥候派出去。王匡翻不了天,袁紹也翻不了天。”
正月二十,幷州傳來訊息。第五巡的長史到了晉陽,陳宮安排他在刺史府住下,好吃好喝招待著,但不讓他接觸任何機密。長史倒也不在意,每天喝喝茶,逛逛大街,像是個來旅遊的。
呂布聽到這個訊息,心裡踏實了一些。第五巡派人來了,說明他暫時不會反。只要他不反,他就能騰出手來對付袁紹。
正月二十五,易京的訊息傳來。公孫瓚的糧草徹底耗盡了,士兵們開始殺馬充飢。城中的百姓餓死者不計其數,屍體堆在街角,無人收殮。袁紹圍城的部隊增到了八萬,晝夜不停地挖地道、築土山。
公孫瓚派出城的信使被袁紹的斥候截獲,信中說,公孫瓚打算突圍,逃往遼東。訊息走漏,袁紹提前在突圍路線上設了埋伏。公孫瓚插翅難飛。
呂布放下軍報,沉默了很久。公孫瓚完了。這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歷史上,公孫瓚就是在這一年引火自焚的。一代梟雄,落得如此下場。
“將軍,公孫瓚一死,袁紹的下一個目標,不是幷州,就是河內。”徐庶從帳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軍報,“這是從兗州來的訊息。曹操攻下了徐州,陶謙病死了,劉備領了徐州牧。”
劉備領了徐州牧。呂布聽到這個訊息,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當然知道劉備會領徐州牧。歷史上的劉備,就是在這個時候嶄露頭角的。陶謙三讓徐州,劉備假裝推辭,最後還是接了。這個人的運氣,一向好得出奇。但運氣不會一直好,他等著看劉備怎麼把這個徐州丟掉的。
“將軍,徐州的事,跟咱們關係不大。但袁紹的事,關係到咱們的生死存亡。”徐庶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公孫瓚一死,幽州就歸了袁紹。袁紹的實力,會增長一倍。到時候,他再回過頭來收拾咱們,咱們怎麼辦?”
呂布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幽州劃到冀州,從冀州劃到幷州,從幷州劃到河內。袁紹的地盤越來越大,他的地盤越來越小。這局棋,再不下新子,就輸了。
“徐先生,你說,咱們往哪走?”
徐庶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指著幾個方向,一一分析。往北是幷州,老家,但幷州窮,養不活大軍。往南是洛陽,廢墟,什麼都沒有。往東是兗州,曹操的地盤,曹操這個人不好對付。往西是關中,李傕、郭汜的地盤,亂成一鍋粥。四面都被堵死了。
“將軍,末將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你說。”
“往南。但不是洛陽,是荊州。”
呂布愣了一下。“荊州?劉表的地盤?”
徐庶點了點頭。劉表這個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他有荊州七郡,兵精糧足,但他只想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想參與中原的紛爭。將軍可以向劉表借道,南下荊州,然後從荊州東進,取江東。
呂布沉默了。南下荊州,取江東。這個想法太大膽了。他現在只有七千人馬,連河內都走不出去,還想去江東?但徐庶的話提醒了他,河內太小了,幷州也太小了。他必須走出去,走到更大的天地裡去。
“再想想。”呂布收起地圖,“再想想。”
二月初二,龍抬頭。河內的天氣開始回暖了,地裡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油油的泥土。魏續開始帶著屯田營計程車兵們翻地,準備春耕。呂布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在地裡忙碌計程車兵,忽然想起了蔡邕。老人家在書院裡還好嗎?
他轉身去了書院。書院裡靜悄悄的,學生們在上課。蔡邕坐在講臺上,正在講《春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句一句地解釋經文的意思。學生們聽得入神,沒有人注意到呂布站在窗外。
呂布站了一會兒,沒有打擾,轉身走了。路過藏書樓的時候,他看見徐庶正在裡面整理書籍。一卷一卷地歸位,一支筆一管墨地擦拭,做得極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他沒有叫徐庶,悄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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