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牽招親自送呂布出城。走到城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呂布。將軍,老夫有一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牽太守請說。”
“老夫跟隨丁刺史多年,親眼看著幷州從一片亂攤子變成今天的模樣。丁刺史不容易,將軍也不容易。但幷州最大的問題,不是外敵,是自己人。張揚、第五巡,各有各的心思。將軍要守住幷州,必須先守住人心。”
呂布沒有接話。
牽招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老夫老了,打不動了。但將軍需要老夫的時候,老夫一定在。他抱了抱拳,轉身回了城。
呂布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人是個好人,也是個明白人。幷州有他在北邊守著,他可以放心了。
正月十二,呂布到達雲中郡治盛樂。
張楊出城三十里迎接。他穿著嶄新的鎧甲,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幾百個騎兵,旌旗招展,場面隆重得不像是在迎接上官,倒像是在閱兵。他看見呂布,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呂布,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大笑著說呂將軍,你可算來了!
張楊是丁原的老部下,呂布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是個直性子,不喜歡拐彎抹角。兩個人進了城,張楊把呂布請到府中,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烤全羊、手抓肉、馬奶酒堆了滿滿一桌。
酒過三巡,張楊放下酒杯,正色道,呂將軍,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我就問你一句,你打算怎麼對幷州?
呂布說守住幷州,不讓外人進來,不讓內鬼作亂。
張楊點了點頭,又問,守住之後呢?
呂布看著他,說守住之後,再說守住之後的事。現在想太遠,不現實。
張楊哈哈大笑,說好,我就等你這句話。我雲中這點人馬,你什麼時候要用,什麼時候拿去。說完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呂布在雲中待了兩天,跟張楊詳細討論了雲中、定襄、雁門三郡的聯防方案。張楊雖然粗豪,但打起仗來不含糊,對邊境的地形、敵情瞭如指掌,提出的建議條條在理。呂布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正月十五,元宵節,呂布回到了晉陽。
陳宮在刺史府裡等他,準備了一桌子菜,還準備了一罈從冀州買來的好酒。呂布坐下來,端起酒杯,跟陳宮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陳宮放下酒杯,說將軍這次巡邊,收穫不小。牽招歸心了,張楊表忠心了,第五巡雖然還是口服心不服,但至少把長史派來了,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
呂布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第五巡的長史來了,但他的兵還在他手裡。他隨時可以反。
陳宮說所以咱們得加快速度,把定襄的兵權收過來,不能讓第五巡有可乘之機。硬的不行,就來軟的。給他升官,讓他去晉陽養老。他走了,定襄太守的位置空出來,換一個自己人上去。呂布說這個辦法好,但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兩個人喝了一夜的酒,把幷州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把能想到的問題都想到了,能想到的辦法也都想了。天快亮的時候,陳宮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將軍,幷州的冬天快過去了。春天就要來了。”
呂布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窗外的晨光。“是啊,春天就要來了。”
但他心裡清楚,幷州的春天來了,天下的春天還沒有來。袁紹還在圍公孫瓚,曹操還在打徐州,李傕、郭汜還在長安內鬥。天下大勢,波譎雲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天。他必須趕在變天之前,把自己這攤事理順。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竹簡上寫下四個字:防袁、安內。
陳宮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說這四個字,是將軍今後一年的方略。
呂布點了點頭,把竹簡捲起來,收進了袖子。
新的一年,真正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