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黃河南岸,曹軍大營。八萬人的營寨從延津一直鋪到平丘,連綿數十里,帳篷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曹操的中軍大帳設在靠河的一個高坡上,站在帳門口就能看見北岸飛騎營的旗幟。那面繡著“飛騎”二字的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向對岸挑釁,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曹操裹著一件厚披風,站在帳門口望著對岸,裹緊披風,河風吹得他有些發抖。病雖然好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郭嘉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卷地圖,指著對岸飛騎營的佈防,說高順在官渡築了壘,曹性在朝歌部署了弓弩,魏延在黎陽駐了騎兵,牛輔在河東待命。呂布把一萬兩千人撒在黃河沿線,每個渡口都有人把守,強渡很難。
曹操咳嗽了一聲。郭嘉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曹操擺了擺手,說沒事。郭嘉繼續說他建議分兵多路,同時渡河,讓呂布首尾不能相顧。曹操想了想,點了點頭,讓他下令。
九月二十三日夜裡,曹軍開始行動。
夏侯惇率兩萬人從延津渡河,曹仁率兩萬人從平丘渡河,夏侯淵率兩萬人從濮陽渡河。三路齊發,船如過江之鯽,火把照亮了半邊天。高順站在官渡的壘牆上,看著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隊,面色不改。他沒有下令放箭,因為距離太遠,箭射不到。他在等,等曹軍靠近。
船到河心,高順一聲令下,箭矢如蝗蟲般飛過去。曹軍早有準備,舉著盾牌,擋在頭頂。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噹噹地響,像下冰雹。夏侯惇站在船頭,舉著盾牌,大聲喊著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船到岸邊,曹軍跳下船,蹚著水往岸上衝。水不深,只到腰際,但河底的泥很滑,有人摔倒了,爬起來又摔倒。高順的弓弩手不停地放箭,曹軍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第一批曹軍衝上了岸,大約兩千人。他們剛站穩腳跟,高順的步兵就衝了上來。刀槍碰撞,喊殺聲震天。高順親自提槍上陣,一槍捅穿了一個曹軍屯長的胸膛,拔出槍,血噴了他一臉。士兵們跟在他身後,像一堵牆一樣往前推。曹軍被推回了河裡,水被血染紅了。
夏侯惇在船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他沒有下令撤退,繼續派人往上衝。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批接一批,像海浪一樣拍打著河岸。高順的防線開始鬆動了,士兵們疲憊不堪,箭矢也快用完了。
就在這時候,曹性帶著一千弓弩手趕到了。他們從朝歌急行軍趕來,每個人揹著一壺箭,跑得滿頭大汗。曹性一聲令下,一千張弓同時發射,箭矢像雨點一樣落在曹軍頭上。曹軍終於撐不住了,開始後退。夏侯惇也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左臂,被人扶下了船。
九月二十四日天亮的時候,曹軍退了。河面上漂著屍體和碎木板,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高順清點傷亡,戰死三百餘人,傷五百餘人。箭矢消耗了將近兩萬支,庫房裡只剩下一萬支了。他把這些數字寫在軍報上,派人送去給呂布。
呂布接到軍報,沉默了很久。一夜之間,戰死三百,傷五百。這是飛騎營成軍以來最慘重的一次損失。曹操的兵,比他預想的要強。高順的防線,比他預想的要脆弱。他算錯了一件事,曹操的決心。這個人為了拿下河內,不惜一切代價。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條路來。
他把徐庶、荀彧、戲志才、毛玠叫到帳中,把軍報給他們看。四個人看完,面色都很凝重。徐庶說這樣打下去,飛騎營撐不了幾天。箭矢快用完了,兵也快打光了。曹操有八萬人,死幾千不在乎。飛騎營只有一萬二,死一個少一個。必須想辦法儘快結束這場仗,拖得越久,對將軍越不利。
呂布問他有什麼辦法。徐庶說渡河,打過去。曹操的主力都在北岸,南岸空虛。如果將軍能派一支奇兵渡河,燒了曹操的糧草,曹操必退。上次許攸說,曹操的糧草囤積在許昌城東。如果燒了那些糧草,曹操的八萬大軍就成了沒牙的老虎。
許攸接過了話。他說他認識糧草倉庫的守將,叫王必,是他在袁紹帳下時的舊識。這個人貪財,只要給錢,什麼都肯幹。可以收買他,讓他放火燒糧。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讓他遠走高飛。
帳中安靜了。呂布看著許攸,許攸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較量。過了好一會兒,呂布開口了。“許先生,你有幾成把握?”
許攸想了想,說五成。如果將軍信得過在下,在下願意親自去一趟許昌。
呂布想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太冒險了。先生是讀書人,不會武藝。萬一被抓住了,必死無疑。我不能讓先生去送死。”
許攸說將軍這是看不起在下。在下雖然不會武藝,但在下會演戲。進了許昌,在下就是一個賣布的商人。誰認識在下?
呂布沒有再說什麼。
九月二十五日夜裡,許攸帶著五個扮作隨從的親衛,渡過黃河,往許昌方向去了。呂布站在延津碼頭上,看著他們的船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感到一陣不安。他知道,這一去,許攸是把自己的命押上了。他賭許攸能贏。
九月二十六日,曹軍沒有進攻。他們在休整,補充物資,救治傷員。呂布也沒有閒著。他讓高順加固防線,讓曹性補充箭矢,讓魏延從黎陽調兵過來,讓牛輔從河東趕過來。他要集中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在官渡跟曹操決一死戰。
九月二十七日,許攸到了許昌。他扮作賣布的商人,推著一車布,進了城。城門口計程車兵沒有懷疑,因為他車上確實有布,而且給了他們幾尺。進了城,他沒有馬上去找王必,而是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換了一身衣服,去了城東的糧草倉庫。
倉庫很大,佔地數十畝,四周挖了壕溝,築了高牆。門口站著兩排士兵,刀槍雪亮。許攸遠遠地看了一會兒,沒有靠近。他在倉庫外面轉了一圈,找到了王必的住處。王必住在倉庫旁邊的一個小院子裡,門口也有士兵把守。
許攸沒有急著去見他。他回到客棧,寫了一封信,讓一個親衛送去。信中說,老朋友來了,在城中的同福客棧,請來一敘。
王必沒有來。他回了一封信,說公務繁忙,走不開。請老朋友來倉庫一敘。
許攸去了。他一個人去的,沒有帶隨從。王必在倉庫門口接他,看見他,愣了一下。“子遠,怎麼是你?”許攸笑了笑,說來看看老朋友。
兩個人進了院子,王必讓人上茶。許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王必。“老朋友,我今天來,是有事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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