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城的殘雪還沒有化盡，官道上就來了兩撥人。一撥從南邊來，打著曹操的旗號，為首的叫劉曄，是曹操的謀士，年紀不大，三十出頭，面容白淨，說話慢條斯理。另一撥從西南來，打著劉備的旗號，為首的還是孫乾，老熟人了。兩撥人在城門口撞上了，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各自遞上名帖，等著呂布召見。
呂布在縣衙裡聽到這個訊息，笑了。曹操和劉備，一個要打他，一個要救他，居然在同一天派了使者來。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曹操想看看劉備跟呂布到底有多深的交情，劉備也想看看曹操跟呂布是不是真的要決一死戰。兩撥人到了河內，就像兩面鏡子照在一起，互相映出對方的底牌。
他先見了劉曄。
劉曄走進縣衙，四下打量了一番。縣衙是臨時修的，牆是新砌的，柱子是新立的，屋頂的瓦片還是溼的，散發著泥土的氣味。他拱了拱手，說將軍辛苦了，在廢墟之中還能穩住陣腳，曄佩服。呂布請他坐下，讓人上茶。
劉曄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呂布接過來一看，是曹操的親筆信。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操與將軍，相爭數年，勝負未分。今操欲與將軍決一死戰，就在官渡。將軍若敢來，操恭候。將軍若不敢，亦可。操不強求。
呂布看完信，放在案几上，看著劉曄。“曹將軍這是要跟呂布決戰？”
劉曄點了點頭。“將軍與曹將軍打了這麼多年，誰也贏不了誰。曹將軍不想再拖下去了，想跟將軍做一個了斷。就在官渡，兩軍對壘，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將軍意下如何？”
呂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官渡，那是曹操的地盤。在他的地盤上打仗，輸贏都是他佔便宜。贏了，說是天意。輸了，說是地利。怎麼說都有理。呂布不傻。
“劉先生，曹將軍想決戰，呂布奉陪。但不在官渡，在河內。”
劉曄的笑容僵了一瞬。“河內？河內是將軍的地盤，曹將軍不會來的。”
“那就不打。”呂布放下茶杯，“曹將軍想打，就來河內。不想打，就回去。呂布不強求。”
劉曄盯著呂布看了兩息，站起來，拱了拱手。“將軍的話，曄一定轉告曹將軍。告辭。”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將軍，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
“將軍與曹將軍，本是英雄相惜。若能聯手，天下何愁不定？將軍何必固執己見，非要與曹將軍為敵？”
呂布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劉先生，不是呂布要與曹將軍為敵，是曹將軍要與呂布為敵。呂布在河內，礙著他什麼事了？他非要趕呂布走，呂布不走，他就打。打了這麼多年，他贏了嗎？”
劉曄沒有回答，低著頭走了。
劉曄走後，呂布見了孫乾。孫乾是老熟人了，不用客套，直接坐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也是劉備的親筆，但比曹操的那封長得多。信中說，備與將軍唇齒相依，曹操若滅了將軍，下一個就是備。備願與將軍結為生死同盟，共抗曹操。備已派諸葛軍師在襄陽整軍，隨時可以北上。將軍若有需，備必傾力相助。
呂布看完信，遞給徐庶。徐庶看完，沒有說話，又遞給荀彧。荀彧看完，冷笑了一聲。“劉備說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想讓將軍在前面擋刀。他在後面撿便宜。”
孫乾的臉漲得通紅。“荀先生此言差矣。劉皇叔是真心要與呂將軍結盟，絕無半點虛情假意。”
荀彧看著他。“孫先生，你說劉皇叔是真心，那好。劉皇叔能拿出什麼誠意？糧草？軍械？還是兵馬？”
孫乾說皇叔在襄陽也不寬裕，但願意擠出一些來支援將軍。荀彧問多少。孫乾說一百石糧，五十匹絹，二十口刀。帳中安靜了一瞬。呂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徐庶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賈詡面無表情，像一尊石像。
一百石糧，五十匹絹，二十口刀。這點東西，打發叫花子都不夠。呂布放下茶杯，看著孫乾。“孫先生，你回去告訴劉皇叔，他的好意，呂布心領了。結盟的事，呂布答應。但呂布不要他的糧，不要他的絹，也不要他的刀。呂布只要他一句話。”
“什麼話？”
“曹操來打河內的時候，劉皇叔從襄陽出兵，襲擾曹操的後方。能做到嗎？”
孫乾猶豫了。他知道劉備做不到。襄陽的兵剛打了敗仗，士氣低落，糧草不足，根本打不了仗。劉備說整軍，其實是說給呂布聽的，讓他覺得自己有用。實際上，劉備什麼都做不了。
“將軍，皇叔他……”
“做不到？”呂布替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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