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不稱帝的訊息傳遍了天下。河內的百姓最先知道，因為鄴城離河內最近。他們聽說呂布拒絕了魏公之位，拒絕了九錫之禮，甚至連稱帝的勸進都置之不理，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呂布是真忠臣，有人說呂布是假清高，有人說呂布是在等更好的時機。但不管說什麼，有一點他們是一致的：呂布是個好人。
書院的弟子們最先行動起來。他們寫了一篇長文，題目叫《呂將軍忠義論》，洋洋灑灑上千字，從呂布在幷州殺匈奴寫起，寫到他在河內屯田辦學，寫到他在鄴城固辭封賞。文章最後說，呂將軍不稱帝，不稱王，不封公，不拜侯，只以飛騎將軍自居，只以天下兵馬大元帥為任。此等忠義，千古未有。文章抄了很多份，貼在河內各縣的城門口，貼在鄴城的大街小巷，貼在各郡的官道上。過往的行人看了，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駐足議論，有的匆匆走過。但不管怎樣，呂布的名字，又一次在天下人的口中傳開了。
潁川計程車人們也坐不住了。他們大多是荀彧、陳群、鍾繇等人的同鄉，對漢室有著深厚的情感。曹操在世時，他們迫於壓力，不得不為曹魏效力。曹操死了，曹丕稱帝了，他們心裡不服，但不敢說。現在聽到呂布不稱帝，仍然奉漢室為正朔，他們的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有人偷偷寫信給呂布，表達敬意。有人暗中聯絡，想投奔河內。有人在家裡設了香案，朝著鄴城的方向焚香祈禱，希望呂布能早日南下，消滅曹魏，恢復漢室。
荀彧在鄴城收到了一封從潁川送來的家信。信是他的弟弟荀諶寫的。荀諶在信中說，兄長，潁川計程車人們都在說呂將軍的好話。他們說呂將軍是當世的忠臣，是漢室的希望。兄長在呂將軍帳下，務必要盡心輔佐，不要辜負了家鄉父老的期望。荀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沒有告訴任何人。但他心裡清楚，呂布不稱帝這一步棋，走得太高明瞭。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贏得了天下士人的心。
幷州的老百姓更是激動。呂布是幷州人，五原郡九原縣人，那是出飛將軍李廣的地方。幷州人一向以豪爽、忠義自居，呂布不稱帝，仍然奉漢室為正朔，正合了他們的脾性。有人在家裡掛起了呂布的畫像，早晚膜拜。有人在村口立了呂布的牌位，四時祭祀。有人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河內投軍，說跟著呂將軍，才有出息。陳宮在晉陽寫信給呂布，說將軍，幷州的百姓都在誇您。他們說您是幷州的驕傲。呂布看完信，沒有說什麼。他把信放在案几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想著那些淳樸的幷州百姓。他欠他們的，太多了。
冀州的百姓對呂布的感情比較複雜。冀州是袁紹的地盤，曹操佔了袁紹，呂布又佔了曹操。百姓們見慣了改朝換代，對誰當皇帝已經不太在意了。他們在意的是，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能讓他們過安穩日子。呂布在冀州減了賦稅，分了田地，修了水利，百姓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呂布不稱帝的訊息傳到冀州，百姓們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有一個老人說了一句話，被很多人記住了。他說，呂將軍不稱帝，是因為他心裡裝著百姓。他心裡裝著百姓，百姓心裡就裝著他。
青州的百姓也漸漸接受了呂布。牽招在青州治理得不錯，減了賦稅，懲了貪官，百姓們安居樂業。牽招是呂布的部將，青州的百姓自然對呂布也有了好感。有人編了一首民謠，在青州各地傳唱。“呂將軍，不愛名，不稱帝，不稱王。只愛百姓，只愛漢室。天大地大，呂將軍最大。”民謠的調子很簡單，小孩都能唱。呂布聽到這首民謠，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看了很久。
徐州的百姓也在議論呂布。徐州是劉備的老地盤，陶謙讓徐州，劉備領徐州，呂布奪徐州，曹操又奪回去。百姓們經歷了太多的戰亂，對誰當徐州牧已經不抱希望了。但呂布不稱帝的訊息傳來，他們還是議論了幾句。有人說呂布是個好人，可惜離徐州太遠。有人說呂布早晚會打過來，到時候徐州就是他的了。有人說不指望呂布來，只希望不要再打仗了。不管怎麼說，呂布的名字，在徐州百姓心中，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雍州、涼州的百姓也在議論呂布。那些地方是董卓、李傕、郭汜、馬騰、韓遂的地盤，亂了幾十年，百姓們苦不堪言。他們聽說呂布在北方治理得不錯，心裡有些羨慕。有人說，要是呂將軍能來雍州就好了。有人說，呂將軍忙著打曹丕、打劉備，哪有空管雍州。有人說不指望他來，只希望他別來，來了又要打仗。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荊州的百姓也在議論呂布。荊州是劉備的地盤，劉備待百姓不錯，減了賦稅，懲了貪官，百姓們對劉備有好感。但呂布不稱帝的訊息傳來，荊州百姓還是議論了幾句。有人說呂布是真忠臣，劉備稱帝是篡位。有人說劉備是漢室宗親，稱帝名正言順。有人說不管誰稱帝，只要不打仗就行。議論歸議論，荊州百姓的日子還是照常過。
江東的百姓也在議論呂布。江東是孫權的地盤，孫權治理得不錯，百姓們安居樂業。但呂布不稱帝的訊息傳來，江東百姓還是議論了幾句。有人說呂布是條漢子，不稱帝不稱王，比孫權強。有人說孫權稱王也是被逼的，曹丕稱帝了，劉備稱帝了，孫權不稱王就低人一等。有人說不管誰稱王，只要不打仗就行。
訊息傳到襄陽，劉備正在宮中與諸葛亮商議軍務。他聽到呂布不稱帝，仍然奉漢室為正朔，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諸葛亮，說孔明，呂布這一步棋，走得太高明瞭。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贏得了天下士人的心。諸葛亮搖著羽扇，說皇叔不必擔心。呂布雖然贏得了士人的心，但他沒有贏得天下。天下是靠實力打下來的，不是靠名聲贏來的。皇叔有荊州、益州，有百萬之眾，有關張趙馬黃五虎上將，有學生等謀士。只要皇叔勵精圖治，何愁天下不平？劉備點了點頭。
訊息傳到薊城，曹丕正在宮中與群臣議事。他聽到呂布不稱帝，仍然奉漢室為正朔，冷笑了一聲。他對群臣說，呂布這是沽名釣譽。他不稱帝，不是因為他不想當皇帝，是因為他不敢當皇帝。他怕天下人罵他，怕諸侯討伐他。群臣不敢接話。曹丕站起來，說傳令下去，加強南線防務。呂布雖然沽名釣譽，但不可不防。群臣領命。
訊息傳到江東，孫權正在與周瑜商議軍務。他聽到呂布不稱帝，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周瑜，說公瑾，呂布這個人，不簡單。他不稱帝，卻比稱帝的劉備、曹丕更得人心。周瑜說主公，呂布雖然得人心，但他沒有稱帝，就沒有號令天下的名分。主公稱王，名正言順。只要主公勵精圖治，何愁人心不歸？孫權點了點頭。
鄴城裡，呂布坐在縣衙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信。信是蔡邕生前寫的，一直沒有拿出來。信中說，將軍，老夫一生顛沛流離，見過很多人，也看透了很多事。將軍是老夫見過的最特別的人。將軍不戀權位，不圖虛名，只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老夫敬佩將軍。將軍若稱帝，老夫第一個反對。將軍不稱帝，老夫第一個支援。將軍的路，自己走。不管走多遠，老夫都在天上看著將軍。
呂布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花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他不稱帝，不是因為怕被人罵，不是因為不敢當皇帝，是因為他不想。他只想做呂布，只想做飛騎將軍，只想做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就夠了。
蔡文姬端著茶盤走進來，給呂布倒了一杯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問蔡文姬，怎麼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說將軍臉上又長痘了。呂布摸了摸臉，果然又有一顆。他笑了，說文姬比他媽還囉嗦。蔡文姬低下頭，臉紅了。
貂蟬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她把燈籠掛在縣衙門口，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到呂布面前，說將軍，天下人都在誇將軍，將軍高興嗎？呂布說他不高興。貂蟬問為什麼。呂布說誇他的人，不是因為他做得好，是因為他沒有稱帝。他若稱帝，誇他的人就會罵他。人心就是這麼簡單，也這麼複雜。貂蟬低下頭，沒有說話。
呂布站在縣衙門口，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襄陽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飄揚。他知道，那是劉備的旗幟。他在看著他，在等著他犯錯誤。他不會犯錯。他會忍住，會等，等劉備自己犯錯。
遠處，黃河的水聲在夜空中迴盪，轟隆隆的，像是在說，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你離勝利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