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稱帝了,劉備也稱帝了,孫權稱王了。天下一下子冒出了兩個皇帝一個王,唯獨呂布什麼都不是。他依然是飛騎將軍,依然是天下兵馬大元帥,依然是魏公——那個他固辭不受的魏公。鄴城裡有人替他著急,河內有人替他抱不平,幷州有人替他罵朝廷。呂布不急。他不稱帝,不稱王,甚至連魏公都不要。他只要飛騎將軍這個名號,只要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個頭銜。他手下的將領們不理解,謀士們也不理解,連蔡文姬和貂蟬都不理解。
那天傍晚,呂布站在鄴城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夕陽把天邊的雲染成了紅色,像火燒的一樣。徐庶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是剛剛從河內送來的。河內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聯名上書,請呂布稱帝。竹簡上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有書生,有商人,有農夫,有工匠,還有飛騎營的將士們。徐庶把竹簡遞給呂布,說將軍,這是河內百姓的心意。呂布接過來,看了一遍,沒有說什麼,把竹簡還給了徐庶。
“將軍,您真的不考慮嗎?”徐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不考慮。”呂布的聲音很平靜,“元直,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稱帝嗎?”徐庶說不稱帝,是因為將軍不想被人罵。曹操稱魏公,被人罵。曹丕稱帝,被人罵。劉備稱帝,也被一些人罵。將軍不稱帝,就沒人罵了。呂布搖了搖頭。“不是因為怕被人罵。是因為漢室還沒有亡。天子還在洛陽,雖然是個傀儡,但他畢竟是大漢的天子。我若稱帝,就是篡位。我若篡位,跟曹操、曹丕有什麼區別?”
徐庶沉默了片刻,說將軍,漢室已經名存實亡了。天子沒有實權,天下已經不是大漢的天下了。將軍何必守著這個虛名?呂布說虛名也是名。有名,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討伐曹丕,討伐劉備。沒有名,他就是亂臣賊子。他不想做亂臣賊子。
徐庶沒有再勸。他知道呂布的脾氣,他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
蔡文姬從城牆下走上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她走到呂布面前,開啟食盒,端出一碗蓮子羹,說將軍,文姬做的,將軍嚐嚐。呂布接過來喝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他問她,怎麼來了。蔡文姬說文姬想將軍了。呂布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擦掉她額頭上的汗珠。她的臉紅了,低下頭。
“文姬,你說,我是不是太固執了?”
“將軍不是固執,是堅持。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不管別人怎麼說。”
呂布看著她,笑了。“文姬,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蔡文姬說文姬不是會說話,是說真話。呂布點了點頭。
貂蟬從城牆下走上來,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她把燈籠掛在城牆的最高處,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到呂布面前,說將軍,河內的百姓聯名上書,請將軍稱帝。將軍不怕寒了百姓的心嗎?呂布說百姓的心,不是靠稱帝來暖的。是靠吃飽飯、穿暖衣、過安穩日子來暖的。他在河內屯田,百姓有飯吃。他在河內辦學,百姓有書讀。他在河內練兵,百姓有安全感。這些,比稱帝重要。
貂蟬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將軍說得對。民女不懂這些大道理,但民女知道,將軍做的事,都是為百姓好。”
呂布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很溫暖。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貂蟬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但握得很緊。
遠處,黃河的水聲在夜空中迴盪,轟隆隆的,像是在說,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你離勝利越來越近了。
鄴城裡,議論紛紛。有人說呂布傻,到手的榮華富貴不要。有人說呂布聰明,知道燙手的山芋不能接。有人說呂布是真英雄,不為權位所動。有人說呂布是假清高,等著天子主動禪讓。呂布不理會這些議論,他每天照常去校場練兵,照常處理政務,照常接見各地來的官吏。他不解釋,不澄清,不闢謠。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徐庶走進縣衙,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軍報。他把軍報遞給呂布,說劉備在荊州整軍,準備北伐。曹丕在幽州調兵,準備南下。孫權在江東觀望,準備坐收漁翁之利。三家各有各的打算,但沒有一家敢先動手。呂布看完軍報,放在案几上。
“傳令下去,加強南線防務。官渡、延津、酸棗,各增兵五千。斥候再往南推兩百里,荊州、幽州、江東的一舉一動,我都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張遼領命,轉身跑了。
蔡文姬端著茶盤走進來,給呂布倒了一杯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問蔡文姬,怎麼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說將軍臉上又長痘了。呂布摸了摸臉,果然又有一顆。他笑了,說文姬比他媽還囉嗦。蔡文姬低下頭,臉紅了。
貂蟬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她把燈籠掛在縣衙門口,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到呂布面前,說將軍,劉備要北伐了,將軍怕不怕?呂布說他怕,也不怕。怕,是因為劉備的兵不少,將也不弱。不怕,是因為他有飛騎營,有高順、張遼、魏延、張合、牛輔,有徐庶、荀彧、賈詡、許攸,有文姬,有她。
貂蟬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呂布站在縣衙門口,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襄陽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飄揚。他知道,那是劉備的旗幟。他在看著他,在等著他犯錯誤。他不會犯錯。他會忍住,會等,等劉備自己犯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