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五天,雪終於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呂布站在縣衙的院子裡,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清冷,帶著雪的味道和松柏的清香。蔡文姬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說將軍,先吃點東西。呂布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金黃色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他問她,貂蟬呢。蔡文姬說她在屋裡梳妝,說要給將軍一個驚喜。呂布笑了,說文姬也學會賣關子了。蔡文姬低下頭,臉紅了。
貂蟬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腰繫絲絛,腳蹬皮靴,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別住。她的手裡提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鑲著幾顆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她走到呂布面前,說將軍,民女想給將軍舞劍。呂布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很驚豔。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模樣,英姿颯爽,像一朵帶刺的玫瑰。他說好。
貂蟬走到院子中央,拔出長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舞劍。她的劍法不像是戰場上殺人的劍法,更像是一種舞蹈。劍光閃閃,衣袂飄飄,她的身影在雪地上旋轉、跳躍、騰挪,像一隻紅色的蝴蝶在白色的花叢中飛舞。呂布看得入迷,手裡的粥碗端在嘴邊,忘了喝。蔡文姬也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動作。
貂蟬舞到酣處,忽然一個縱身,躍起丈餘,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尖上的雪沫四散飛濺,像無數顆珍珠在陽光下閃爍。她落地時,單膝跪地,劍尖點地,抬起頭,看著呂布。她的臉上有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將軍,民女舞完了。”
呂布放下粥碗,鼓起掌來。“好!舞得好!”蔡文姬也鼓起掌來,說文姬妹妹舞得真好看。貂蟬站起來,收劍入鞘,走到呂布面前,說將軍喜歡就好。
呂布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一種衝動。他走進屋裡,從牆角搬出一件東西,是一架築。那是蔡邕生前留下的,呂布一直不會彈,但蔡文姬教過他幾次,他學了一點皮毛。他把築放在案几上,坐下來,拿起竹尺,試了試音。聲音沉悶,像是一個老人在咳嗽。蔡文姬捂著嘴笑了。呂布說笑什麼,他還沒開始彈呢。蔡文姬說將軍彈吧,文姬不笑了。
呂布深吸一口氣,開始擊築。他彈的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叫《大風歌》。那是漢高祖劉邦寫的,只有三句。“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曲子很簡單,但氣勢磅礴。呂布的手法很生疏,有時候會彈錯音,但他的氣勢很足,每一擊都帶著力量。築聲沉悶,像是在訴說著一個英雄的豪情與無奈。
貂蟬站在院子裡,聽著築聲,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看著呂布擊築的樣子,專注而投入,像一個孩子在玩心愛的玩具。她笑了,笑得很甜。
蔡文姬聽著築聲,心裡也很感動。她知道呂布不會擊築,他學這首曲子,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貂蟬。他想讓她們開心,想給她們一個美好的回憶。她走過去,站在呂布身後,輕輕地幫他按著築弦。呂布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彈。兩個人的配合雖然生疏,但很默契。
一曲終了,呂布放下竹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看著蔡文姬,又看了看貂蟬,說文姬,貂蟬,你們說,我彈得好不好?蔡文姬說文姬彈得好。貂蟬說民女也彈得好。呂布笑了,說文姬就會說好話,貂蟬也是。蔡文姬說文姬不是說好話,是說真話。貂蟬說民女也是。
呂布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雪地上,反射著耀眼的光。他伸出手,接住一束陽光,陽光在他手心裡跳躍,像一團火。他轉過身,看著兩個妻子,說文姬,貂蟬,你們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幷州,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站在草原上,看著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那時候我覺得,太陽是我的,草原是我的,整個世界都是我的。現在,我覺得,你們是我的,就夠了。
蔡文姬的眼淚湧了出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著,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貂蟬也哭了,她用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兩個人看著呂布,心裡都明白,這個男人,是值得她們託付終身的。
呂布走過去,把兩個人攬進懷裡。她們靠在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三個人抱在一起,站在院子裡,站在陽光下,站在雪地裡。
遠處,黃河的水聲在晨光中迴盪,轟隆隆的,像是在說,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你離勝利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