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許昌城牆上走了整整一圈。城牆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了,磚縫裡的箭矢也被逐一拔除,只剩下一些細小的裂痕需要填補。他走到北門城樓上時停下來,站在垛口旁邊望著城外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營地。
袁紹的營寨已經拆了。地面上還留著帳篷壓過的痕跡,壕溝和拒馬也都撤走了。有人在城外收拾殘局,把那些被丟棄的兵器收進筐裡,把折斷的雲梯拖到一處,堆成一座小山。曹操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了城牆。
當天下午,他在府衙正堂裡召集了一次軍議。曹仁、夏侯淵、程昱、荀彧都到了。曹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許昌周邊的佈防圖和一份糧草消耗的估算。他沒有等所有人都坐好,先開口說了一句:“袁紹退了,但我們損失也不小。”
曹仁把圍城期間的傷亡和糧草消耗報告了一遍。圍城打了將近一個月,守軍戰死兩千餘人,傷三千餘人,城牆多處被撞壞,箭矢消耗了將近十萬支。糧草雖然撐到了最後,但剩餘的存糧只夠吃兩個月。
曹操聽完之後沒有評價。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許昌周邊的幾個縣城上。那些縣城在圍城期間被袁紹的部隊掃過一遍,有的城門被撞壞,有的糧倉被搬空。他需要時間把這些地方重新穩住。
“許昌周邊的縣城,派人去走一遍。”曹操轉過身來,“能修的修,能補的補。流民回來的,登記入冊,分田分種。糧草不夠的,從城北糧倉調一批過去。”
程昱說城北糧倉的存糧也不多了。曹操說那就省著用。他把目光移回地圖上,“袁紹雖然退了,但他的主力還在。他休整一段時間還會再來。我們不能等他來的時候,自己連飯都吃不上。”
散會之後,曹操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他把那捲還沒有批完的文書翻開,繼續往下看。文書是關於許昌城內幾家商鋪申請恢復營業的,措辭簡單,格式符合規範。他在末尾批了一個“準”字,擱在了一邊。
當天傍晚,曹操去了城北的軍營。他沿著跑道走了一圈,看著那些正在訓練計程車兵。圍城戰之後,各營的編制都有缺額,有的隊只剩下一半人。他站在跑道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對身後的曹仁說了一句:“從各營抽調骨幹,重新編組。缺額的先按原編制補齊。”
曹仁說糧草不夠,補進來的新兵怕養不起。曹操說先補人,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他沿著跑道繼續走了一段,在營地邊緣停下來,望著遠處正在變暗的天色。
訊息傳到徐州時,呂布正在縣衙書房裡看一份關於豫州南部屯田進度的報告。郭奕在門口把曹操正在整軍補充兵員的訊息說了一遍。呂布放下報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曹操在補兵。他守住了許昌,但他的人也不夠用了。”
他在圖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從許昌向西移動,落在豫州北部的幾處隘口上。曹操補兵需要時間,訓練也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裡,他不會主動出擊。他需要先把自己守住。
“派人去豫州北部,把臧霸的騎兵巡邏範圍再往外推一段。”呂布轉過身來,“不要讓曹操的斥候輕易摸到我們的邊界。”
劉備在城西的住處也聽到了曹操整軍的訊息。他正坐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下面,面前攤著那捲已經寫了一半的竹簡。關羽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曹操在補兵,各營的缺額都在補齊。”
劉備把竹簡合上:“曹操補兵,說明他短期內不會主動出擊。但他也不會讓我們閒著。他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把我們派到某個地方去替他擋一道。”
關羽說那我們怎麼辦?劉備說等。等曹操先動。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邊緣,望著院牆外遠處城牆的輪廓。城牆上的旗幟在初春的風中微微展開又落下,像是在替這道尚未落定的棋局,反覆校準它該有的間距。
許昌城外的田野上,有人正在翻地。犁鏵翻開凍土的聲音在午後的陽光下持續傳來。曹操讓人把城北的幾處荒地重新劃成了屯田區,分配給流民和新兵家屬。那些被翻開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沿著田埂的走向鋪展開來,像是一頁正在被緩慢填滿的舊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