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到了平臺的邊緣,站在石柱後面,看著平臺中央那個翠綠色的身影。溫迪獨自站在凹陷的中心,背對著所有人,面朝北方。風吹起他的斗篷和頭髮,露出他瘦削的肩膀和那把看起來破舊的豎琴。
他開始了。
第一聲琴絃撥動的時候,林川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震動,而是一種細微的、持續的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甦醒,正在緩慢地翻身。
第二聲琴絃撥動的時候,十二根石柱同時亮了起來。青色的光芒從柱頂傾瀉而下,沿著柱身上的紋路流淌,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動。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將整個山頂照得如同白晝。
第三聲琴絃撥動的時候,風起了。
不是普通的風。那風從地下湧出,從石柱中湧出,從風車菊的花瓣中湧出。風是青色的,帶著光,帶著溫度,帶著一種古老的、跨越了無數歲月的記憶。風在林川耳邊呼嘯,像是語言一樣的聲音。聽不懂,但能感覺到那種情緒:悲傷、憤怒、孤獨,和一種……期待。
溫迪的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強。他的手指在琴絃上飛舞,快得像風。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兩顆綠色的星星。
十二根石柱的光芒匯聚到了凹陷的中心,匯聚到了溫迪的身上,匯聚到了那把豎琴上。豎琴開始發光,不是被照亮的那種光,而是它本身在發光,像是琴絃下面藏著一顆小太陽。
林川眯起眼睛,透過刺目的光芒看著溫迪的背影。那一瞬間,他覺得溫迪不像是一個吟遊詩人。他的背影變得高大,變得遙遠,變得像是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存在。
然後,光芒炸開了。
青色的光柱從凹陷的中心沖天而起,直刺雲霄。光柱在空中散開,化作無數青色的光點,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向四面八方飄散。地面劇烈地震動著,十二根石柱的頂端開始崩塌,碎石從高處墜落,砸在平臺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退後!再退後!”魯斯坦喊道。
所有人退到了平臺的最邊緣,背靠著石柱,看著凹陷的中心。
光芒漸漸散去。
凹陷的中心,多了一個東西。
不,不是東西。是龍。
青色的鱗片,巨大的翅膀,修長的脖頸,優雅的線條。那條龍的體型比林川想象的要小一些…大約與杜林的一樣大,但它的氣質完全不同。杜林給人的感覺是壓迫、恐懼、毀滅,而這條龍給人的感覺是……高貴。像一位沉睡多年後醒來的王者,雖然疲憊,但依然威嚴。
它的眼睛是青色的,像果酒湖的湖水,像蒙德的天空。那雙眼睛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看著溫迪。
溫迪站在它面前,豎琴抱在懷裡,琴絃還在微微顫動。他的臉上有汗水,有疲憊,但更多的是…笑容。一種林川從未見過的笑容。不是那種懶洋洋的、嬉皮笑臉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歉疚的、像是在說“好久不見”的笑。
“特瓦林。”溫迪說,聲音有些啞,“好久不見。”
龍看著他,那雙青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人是誰,確認自己在哪裡,確認過去了多少年。
然後,龍開口了。
它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被吵醒後的不滿,以及一絲極其微妙的、被時間沖淡了的親切。
“叫我起來幹什麼?”
溫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大,不滿更濃,帶著一種跨越了千年的起床氣…
“做點正事吧,巴巴託斯!”
聲音在山頂回蕩,震得石柱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風車菊在風中劇烈地搖晃,像是在為這句話做註腳。
山頂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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