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磊用了兩天時間把陸淵的底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印證了他的第一印象——這個人的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修行世家的血統,沒有任何門派的註冊記錄,連最底層的散修圈子都沒有他的名字。父母雙亡,外婆帶大,高中畢業,開奶茶店,關店,成立諮詢公司。一條再普通不過的人生軌跡,唯一的轉折點是三個月前那家黑石諮詢的註冊。
趙天磊坐在趙家大宅的西花廳裡,面前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調查公司出具的個人背景報告,另一份是他讓堂叔從蜀山劍派的南城分部調取的修行者備案名冊。南城所有有記錄的修行者——包括世家子弟、門派弟子、登記在冊的散修——全在這本名冊上。陸淵的名字不在其中。
一個不在冊的人,用什麼驅邪?
趙天磊合上名冊,端起茶杯。旁邊的跟班周元湊過來看了一眼,試探著問這人的底這麼幹淨,會不會真就是個普通人,那些富商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不可能。趙天磊搖頭,周家的石蜘蛛巢穴我去看過,殘留的靈力痕跡不是假的。而且那種靈力的性質很奇怪——暗紫色的腐蝕屬性,不是劍修的庚金之氣,也不是符籙派的硃砂靈力,更不是佛門的金剛之力。我從來沒見過這種靈力屬性。
另一個跟班林昊壓低了聲音,問會不會是邪修。
趙天磊沒有立刻回答。邪修——這個可能性他不是沒想過。暗紫色的靈力、來路不明的術法、沒有師承的背景,這些特徵確實和邪修沾邊。但邪修有邪修的規矩——真正的邪修不會光明正大地接驅邪委託、開公司、和富商做生意。邪修是修行的陰暗面,他們追求的是力量本身,不會把精力花在賺有錢人的錢上。
陸淵的行為模式更像是一個生意人。他接委託、收費用、交付成果,一切都是商業化的。這不是邪修的做派,倒像是一個突然獲得了某種能力的普通人,把這種能力當成了謀生工具。
不管他是什麼,南城是趙家的地盤。一個不在冊的人在趙家的地盤上接靈異委託,這事傳出去,別的世家怎麼看趙家?世家之間雖然表面上和氣,但地盤意識很強。南城的靈異委託市場雖然不大,但那是趙家的勢力範圍。陸淵的出現等於是在趙家的碗裡搶飯吃,不管他有沒有惡意,這個先例不能開。
趙天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在思考。直接動武不是好選擇——陸淵有手段,上次趙天磊去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那個人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氣場不對。趙天磊覺醒了劍意,對靈力波動有敏銳的感知,他在陸淵門口站了不到五分鐘就感覺到了一股被刻意壓制的靈力氣息——深沉、陰冷,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蛇。
那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靈力氣息。
先禮後兵。趙天磊做出了決定,下週蜀山南城分部有一個季度例會,我會把陸淵的情況報上去。如果分部認定他是未登記的散修,就按規矩辦——要麼登記入冊、接受分部管轄,要麼離開南城。如果他不登記也不走,那就是抗令。到時候,就不是趙家一個人的事了。
周元和林昊對視一眼,沒敢多問。他們知道趙天磊的性格——一旦認定了某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
陸淵不知道趙天磊在背後搞什麼名堂,但他也沒心思去管。
碎片存量在持續下降。二十五顆,扣掉今天的日常消耗,剩二十一顆。二十一顆碎片,五天多一點。他的瞳孔邊緣那圈暗藍色暈又深了一層——蘇晚如果在這個距離看他的眼睛,一定能發現異常。
他需要儘快賺碎片。
今天沒有委託。楚清歡說最近幾天是空窗期——該鬧鬼的鬧完了,該看風水的看完了,富人們暫時沒有新的靈異需求。這種空窗期對陸淵來說是致命的——沒有委託就沒有碎片,沒有碎片就沒有命。
陸淵坐在書桌前,盯著城北的地圖看了很久。他做了一個決定。
阿火,明天去城北探一探。
阿火從沙發扶手上探出腦袋,小臉上的表情少見地凝重。它說碎片只有二十一顆,萬一出事怎麼辦。陸淵說不進廢棄工廠,只在周邊探查。讓阿火飛過去感知一下妖氣的濃度和分佈,他在外圍接應。如果有危險,阿火隱身撤回來就行。
阿火想反駁,但它看到了陸淵的眼睛——瞳孔邊緣那圈暗藍色的暈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圈冰冷的火焰。這是碎片存量告急的訊號,它知道。
阿火最終答應了,但它提了一個條件——陸淵今天必須吃頓好的。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外賣,熱一下吃了,別光啃泡麵。
陸淵照做了。紅燒肉的味道在微波爐裡瀰漫開來,肉香混著醬汁的甜味,讓他的胃發出了一聲咕嚕。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正經吃飯是什麼時候了——最近幾天全是泡麵和包子,偶爾啃個麵包。惡魔術士的身體對食物的需求比普通人低——靈魂碎片提供了大部分生存所需的靈力——但他畢竟還是個活人,胃還是會餓。
他端著熱好的紅燒肉坐在客廳裡,一口一口地吃。阿火飄在旁邊,火苗微微跳動,映在紅燒肉的油光上。
阿火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認真得多。它問陸淵壽命還剩多久。
三百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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