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庸來得比陸淵預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深灰色的邁巴赫停在了陸淵住處樓下。趙伯庸從後座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箱。他身後只跟了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管家,手裡捧著一個紅木匣子。沒有保鏢,沒有排場。
這個細節讓陸淵立刻提高了警惕。趙伯庸不帶保鏢,不是因為他信任陸淵,而是因為他不需要——一個能在江城地產界立足四十年的人,靠的不是拳頭,是腦子。
陸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腳上趿著拖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他看了趙伯庸一眼,讓開了門。
趙伯庸邁進門檻的時候,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屋內的陳設。客廳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傢俱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唯一跟簡陋環境格格不入的是書桌上那臺筆記型電腦和旁邊一摞寫滿筆記的紙——上面畫著各種妖物的圖示和符號。
趙伯庸在沙發上坐下,管家把紅木匣子放在茶几上,退到門口站著。
趙老爺子喝茶還是白水?陸淵從廚房探出頭來。
白水就好。
陸淵端了兩杯水出來,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有寒暄,直接等著趙伯庸開口。
趙伯庸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的坐姿端正,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穩。
昨天的事,是天磊不對。年輕人心高氣傲,不知道天高地厚。我這個做祖父的管教不嚴,給你添了麻煩。
趙老爺子客氣了。
不客氣。趙伯庸搖頭,我做了一輩子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規矩。天磊帶人上門挑釁,是壞了規矩。今天我來,第一是賠禮道歉,第二是給你一個交代。
他示意管家開啟紅木匣子。匣子蓋掀開的一瞬間,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摞現金露了出來——二十萬。
這是賠禮金。不多,但這是我趙家的態度。
陸淵看著那匣子裡的錢。二十萬對他來說不算大錢,但趙伯庸帶來的不是錢,是一個訊號。二十萬不多不少——多了顯得趙家心虛,少了顯得趙家敷衍。二十萬剛好是認栽但不低頭的數字。
趙老爺子,陸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您是個明白人,那我也說句明白話。趙天磊來找我,不是因為他覺得我是騙子,是因為他覺得我不配做這一行。蜀山劍派嫡傳弟子,看不慣野路子術士,這很正常。
趙伯庸的手指在大衣口袋裡微微收緊了一下。
但趙老爺子,這行不看出身。你孫子用蜀山劍術打不過我的腐蝕術,這不是蜀山不行,是他修行不夠。我接他的招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他在出招之前就已經輸了——他不知道我會什麼,而我知道他會什麼。
趙伯庸沉默了幾秒。這番話說得不留情面,但也沒說錯。趙天磊的敗北確實不是實力差距,是資訊差距。
你說得對。趙伯庸點了點頭,天磊確實需要歷練。
賠禮金我收了。陸淵伸手把紅木匣子拉到自己面前,但我有個條件。趙天磊的事,到此為止。他以後在江城做什麼我不干涉,但如果再來找我麻煩——
陸淵頓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溫度,像冬天的陽光。
下次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趙伯庸站起身來,扣上了大衣的扣子。他的表情始終保持著商界老手的從容,但陸淵注意到,他離開時的步伐比進來時快了半拍。
陸淵,趙伯庸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歲。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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