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從公交車旁邊駛過,洛星晚看到了車門臺階上的血跡。暗紅色的,已經幹了大半,在灰色的臺階上格外刺眼。車窗的碎玻璃散落在地面上,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沒有說話,手指在葬月的劍柄上攥緊了。
再往前,路面上出現了焦黑的灼燒痕跡,從馬路中間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了很長一段距離。灼燒痕跡的終點是一輛被掀翻的私家車,車身扭曲變形,車窗全部碎裂,車門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車底下壓著一隻童鞋,粉色的,上面沾滿了灰塵。
洛星晚的目光在那隻鞋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此起彼伏。
一輛救護車從對面車道呼嘯而過,車頂的藍燈在陽光下旋轉。後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急救毯,手臂從毯子下面垂出來,指尖上全是血。
洛星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裝甲車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等訊號,旁邊的人行道上,一箇中年女人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手臂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女人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但她沒有哭出聲來,只是抱著孩子,嘴唇一直在抖。
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正在給另一個傷員包紮頭部。傷員是一個老人,額頭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他的襯衫上。老人的眼神有些渙散,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更遠的地方,一家藥店的門被砸開了,裡面的貨架倒了一地,藥瓶和藥盒散落在人行道上,被人踩得粉碎。兩個管理局的非戰鬥人員正在藥店門口抬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雙眼緊閉,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她的手從擔架邊緣垂下來,指尖上還塗著粉色的指甲油,跟暗紅色的血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洛星晚轉過頭,不再看了。
她的手指在葬月的劍柄上攥得發白,指節上的骨節突了出來。
陸北辰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他的嘴唇緊緊的抿著,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攥成了拳頭。他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指節咔咔作響。他的下巴繃得很緊,眼神里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王長安推了推眼鏡,合上了筆記本。他沒有再看手機,只是盯著車廂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無意識的敲著,節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溫雨蕊坐在角落裡,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雲祈坐在洛星晚旁邊,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洛星晚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然後慢慢的鬆開了。她回握了一下,攥得緊緊的。
裝甲車繼續往前開。
經過一條小巷的時候,雲祈透過車窗看到了巷子裡的情況。巷子很窄,兩面是老舊的居民樓,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巷子的盡頭,一個管理局的人正在給一個坐在地上的老人遞水。老人的衣服被撕破了,手臂上有好幾道抓痕,血已經幹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他的眼神有些呆滯,接過水杯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水灑了一半在衣服上。
管理局的人蹲在他旁邊,輕聲說著什麼,老人只是點頭,嘴唇一直在動,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裝甲車從巷口駛過,那個畫面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
陸北辰突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那些暴走者,他們是被人害的吧?
王長安推了推眼鏡。根據以往的案例,大部分暴走者是自願服下藥劑的。
陸北辰愣了一下。自願?
他們大多是一群憤世嫉俗的人,恨異能者,恨這個社會,覺得自己被踩在底層,受夠了。有人給他們一瓶藥劑,告訴他們喝下去就能擁有異能,哪怕只有幾個小時,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
陸北辰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王長安頓了頓。當然,也有一小部分是為了錢,或者被騙的。但大部分,是自願的。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車輪碾過碎玻璃的細碎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