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又經過了一個街區,路邊的景象比剛才更慘。一家早餐店的門口,桌椅被掀翻了一地,蒸籠滾到了馬路中間,包子和饅頭散落在碎玻璃上,沾滿了灰塵。店老闆蹲在門口,雙手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他的圍裙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但這條街上不全是慘狀。
雲祈看到一個穿著普通外套的年輕人站在路邊,雙手按在一個躺在地上的傷員胸口上,掌心泛著淡綠色的光芒。傷員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流了一地,但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很專注,一點一點的把傷口往外滲的血止住。他旁邊還蹲著兩個人,一個在幫忙按住傷員的身體,一個在打電話,聲音急促。
他們不是管理局的人,身上沒有制服,也沒有徽章。只是路過的異能者,看到有人受傷,自發的停下來幫忙。
再往前,兩個男人正在用異能清理堵在路中間的翻倒車輛。一個人雙手泛著土黃色的光芒,把壓在路面上的水泥塊一塊一塊的挪開,另一個在旁邊幫忙扶起倒下的路燈杆。他們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賣力,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洛星晚的目光在那些自發救援的異能者身上停留了幾秒。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葬月的劍柄上鬆開了一些,不像剛才攥得那麼緊了。
經過中心廣場的時候,車速慢了下來。
廣場的邊緣拉起了警戒線,管理局的人正在圍堵幾個暴走者。雲祈透過車窗看過去,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被三個管理局的人按在地上。那個男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頭髮亂糟糟的。他的雙眼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身體在地上拼命掙扎,指甲在地面上劃出了白色的痕跡。
管理局的人用靈力鎖鏈把他捆住,他的身體還在劇烈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的衝撞。
雲祈的目光在那個暴走者身上停了兩秒。
那個人的年紀,跟他差不多大。也許是個大學生,也許是個剛工作的年輕人,也許昨天還在跟朋友吃飯、打遊戲、看電影。但現在他趴在地上,雙眼血紅,像一隻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他收回目光,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洛星晚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側頭看了他一眼。
阿祈?她的聲音很輕。
沒事。雲祈說。他的聲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
王長安在後面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我剛才在論壇上翻了一下,暴走者的身份資訊已經有人在傳了。大部分是普通人,有上班族,有外賣員,有小攤販,有無業遊民。他們是在凌晨四點同時服下了某種藥劑,藥效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完全激發,所以暴動是在早高峰的時候才爆發的。
陸北辰抬起頭。藥劑?什麼藥劑?
王長安搖了搖頭。還不確定,但有人在帖子裡提到了覺醒藥劑。如果跟之前星城的暴走事件是同一種東西的話,那就是啟源會幹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車廂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攥緊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論壇上有人在現場直播,說東城區商業街那邊的情況最嚴重。暴走者數量最多,而且大部分集中在地鐵站口和十字路口那些人流密集的地方。管理局的人已經在那邊設了封鎖線,但暴走者還在往外衝。
雲祈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
溫雨蕊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更緊了,沒有說話。
裝甲車繼續往前開。
又經過了一個路口,路邊停著一排救護車,車門都開著,急救人員進進出出。一個擔架被抬了出來,上面的人蓋著白布,從頭到腳都蓋住了,只露出一隻腳,腳上穿著一隻拖鞋。








